三清观之会后的第三天,大同城里的雪总算停了。
朱瞻均仍住在城南那间不起眼的小四合院里,原是商号账房,院中马粪味和炭火气混在一处,朔风一吹,窗纸沙沙作响。
屋中案上摆着那个铁匣,匣底朝上,翻过来露出一行刀刻的字迹:“永乐二十三年春”。
字痕刚劲,又特意做旧,仿佛早就浇铸在铁皮里。
朱瞻均拇指摩过那行字,低声道:“好一个汉王,连反叛的年份都预先刻好了。”
萧七娘坐在窗边,手里擦着一柄渤海湾样式的短匕首,她穿青布棉袄,头上包着乡下妇人的帕子,眼角眉梢带着南方人特有的精悍:“殿下,铁匣里的密信如何处置?原信不能送出去,可瓦剌那边总要有人见着‘汉王府’的关防,他们才肯动。”
朱瞻均从怀里掏出一封薄绢,展开来,上面的字迹歪斜狂放,落款处盖着凤阳高墙与汉王府两方朱印。
他看了片刻,忽然一笑:“正因如此,纪纲从凤阳搜出的那枚铜质印模,正好派上用场。”他转向萧七娘,“你常年在南洋走海,经手过的假契书、假路引有多少?”
萧七娘明白了,眉梢一挑:“殿下要我造假信?”
“不是造假信,是造一封汉王写给瓦剌太师脱欢的回信。”朱瞻均将真信翻过来,指着末尾的空白处,“信里的意思,无非是约瓦剌开春南下,事成之后割让草场,请脱欢举兵接应。如今原信扣在我手里,我要另造一封‘回书’,言辞要更谦卑,许的草场还要再大些,好叫脱欢觉得朱高煦已是穷途末路,正拼死一搏。然后经尤九常的手,把信和军械一起送出去——但军械,得由我们替他备好。”
萧七娘歪着头想了想,轻声道:“殿下这招,是想让瓦剌真信了汉王会开九门迎兵?”
“不错。”朱瞻均走到墙边,推开半扇窗。窗外灰蒙蒙的天,远处城墙上的戍卒缩着脖子巡走。他让冷风灌进胸口,头脑清明白净,“尤九常只是个暗桩,他不值得收网。我们要的是通过他,把脱欢的眼线钓上来,让瓦剌看见一个‘等待外援、心神已乱’的大明皇太孙。如此,开春他才会放心大胆地走河套、过雁门。”
正说话间,门帘忽然被掀开,锦衣卫千户李忠带着一身寒气大步进来,靴底雪泥在砖上拖出两道湿痕。他近前低声禀报:“京师纪指挥使的密报。凤阳高墙内一个姓门的太监腊月里自缢了,遗物中搜出一封没有署名的契书;又在朱高煦居所后院的枯井里起出两只油布包裹,里面是铜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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