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大同府怀仁县西北的荒山脚下,一盏孤灯从煤窑洞口透出昏黄微光,像是暗夜里一只窥视人间的眼睛。
铁脚李被擒后,消息被朱瞻均以雷霆手段封锁。锦衣卫千户李忠亲自率精骑押送人犯返回天津,而朱瞻均则留在柳记修船铺后院,连夜提审郑三水与林阿虎。两人供词相互印证,线索最终指向同一处:大同怀仁县境内的白洞煤窑——那里既是私铸军械的中转站,也是叛党伏兵藏匿的一处据点。
“尤九常这个人不简单。”萧七娘将一张写满密文的纸笺推到朱瞻均面前,“这名字我在南洋听过。三年前满剌加都纲司曾有一批苏木货船底舱夹带铁器,经吕宋转手卖给暹罗海盗,中间人便是‘尤老九’。当时何九渊还在,亲口说过尤老九是汉王早年安插在海路上的暗桩,后来不知何故转到了陆路。”
朱瞻均就着烛火细看那纸笺,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尤九常近年在大同府的活动轨迹:此人明面上是怀仁县的煤窑主,暗地里却与口外的鞑靼部落有皮毛生意往来,且时常往返于大同、宣府两地。更蹊跷的是,自朱高煦被废为庶人幽禁凤阳后,尤九常非但没有收敛,反而频繁向各处煤窑招揽流民苦力,名义上是扩产挖煤,实际却是在暗中蓄养人手。
“他在等人。”朱瞻均放下纸笺,指尖轻轻叩桌,“等一个起事的时机。”
“殿下以为,时机是什么?”萧七娘问。
朱瞻均没有立即回答。窗外传来海河的水声,混杂着远处船坞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那是柳百川带着匠人们连夜赶制船用蒸汽机的零件。铁脚李落网的消息应当还未传到大同,但尤九常这种在刀口舔血多年的老江湖,嗅觉远比寻常人灵敏。若不能在其察觉之前赶到大同,恐怕白洞煤窑早已人去窑空。
“传令李忠,将铁脚李并郑三水等人秘密押回京师,交由沈墨言在机务局地牢看管,不许走漏半点风声。”朱瞻均站起身来,目光落向墙上挂着的大同舆图,“再令周彪带二十名锦衣卫换上便装,备好三日的干粮,四更天随我动身。”
萧七娘皱眉:“殿下要亲赴大同?”
“尤九常既然能替汉王在南洋经营多年暗线,说明此人绝非等闲之辈。”朱瞻均的手指沿舆图上那条由天津至大同的官道缓缓划过,“寻常兵马去了,未必能看出名堂。何况——”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能将汉王、满剌加、大同煤窑这三条线同时拴在一根绳上的人,我也想亲眼会会。”
四更天,月隐云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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