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罗弯的硝烟散尽后,朱瞻均并未在满剌加外海多做停留。“凌云”号铁壳舰拖着四艘被俘的走私商船,沿近海南下,第五日便回到了旧港分署的泊位。他命徐泾舟将缴获的船货逐一登记造册,自己则径直走进镇海楼后院,命人把从后山仓棚起出的那堆铁坯全部抬上来。
铁坯码得整整齐齐,每块长约二尺三寸,宽七寸,厚一寸八分,表面都打着一个三叶草形状的烙印。这个烙印他见过——在程横仿造的黄铜卡尺的暗记上见过——但又不完全一样。萧七娘跟在他身后,隔着两尺便停住脚,指着一块断面发青的铁坯道:“殿下细看,这个模印的线条比程横的槽印要精整得多,印底还有两道极浅的同心圆纹。若不是用官定黄铜卡尺的游标丝线细细比对,放在旁人眼里,几乎同官铸烙印一模一样。”
朱瞻均没有说话,接过沈墨言递来的黄铜卡尺,俯下身去,将那根细细的游标刻度对准模印边缘。火光从廊下灯笼里透过来,照出铁坯上一层薄薄的锈色。他屏住呼吸,缓缓移动卡尺的定位销,终于在那三叶草印瓣的右侧,看到了一丝几乎被铁锈掩盖的微缝。他知道,这是模子铸成后,又用钢錾手工补刻出来的一道暗记,是匠人留下的身份标识。
“不是官造局的模子。”他直起身,将卡尺递还给萧七娘,“官造局的模子每季换版,机务局内库只存原模拓样。这块铁坯上的印记虽然外形仿得极像,但细节里没有官版固有的‘北辰’小篆标记。也就是说,它出自私炉。”
“私炉能铸出这样的铁坯?”萧七娘有些不信,“这胎质密实,侧面没有气泡孔,分明是苏钢法反复锻打过的。没有三丈高的水力锻锤,打不出这个成色。”
“所以这才是蹊跷之处。”沈墨言上前一步,用铁夹钳起另一块铁坯,翻过底面,露出一片灰白的氧化层。他从袖中抽出一块小小的磁石,轻轻擦过那氧化层,磁石上立刻粘起一层细如烟尘的铁粉。沈墨言拈起一枚炭笔,在铁粉中划了几下,那铁粉竟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排成几道极细的线纹,像是某种无形的印痕。
“磁粉?”朱瞻均眼睛微微眯起。
“是磁粉。”沈墨言低声道,“官造局从今年五月起,按照殿下定的《防伪十条》,在铁模刻槽内掺入磁粉,铸出的烙印在磁石擦试下会显出‘官造’二字。这块铁坯上的模印虽然也用磁粉,但粉迹不在槽内,而在槽外——像是铸成之后才吸上去的,并非铸印时嵌入。换言之,这模子是仿制者照猫画虎,知道官造局加了磁粉,却不知磁粉如何掺、掺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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