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臣不敢妄言,只敢摆出实证。”朱瞻均又从匣中取出一张拓印纸,“这是萧七娘从阿罗弯缴获那堆铁坯上拓下的模印细纹。沈墨言验过,模印内的磁粉是铸成后抹上去的,不是模铸过程中嵌入——这说明仿造者拿到过旧版母模,却不知道官造局修改磁粉工艺的最新细节。而这个旧版母模,从程横案发之后,应当已经全部收缴入机务局内库。”
“那母模,还有第二套?”朱棣皱眉。
“只有一种可能:在程横案发之前,母模已经被人翻铸过一次。”朱瞻均一字一字道,“而那些翻铸出的模子,并未经过机务局的册档,也不在锦衣卫的监控名单里。它们藏在一间从未注册过炼炉的铁栈中,等待为私铸军火提供‘合法’的铁料身份。”
朱棣站起身,在暖阁里踱了几步。窗外传来一声蒸汽机车在皇城外的鸣笛,悠长而低哑,像是这个时代新的叹息。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朱瞻均:“你要怎么做?”
“孙臣已命萧七娘前往瑞永铁栈,以卖铁坯为名接触他们。若他们真是持有旧版母模,见了货,必然会拿出模子来试印。锦衣卫暗桩会在铺子四周布控,只要模子一露,孙臣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它背后真正的主人。”
朱棣看着桌上那块铁坯,忽然道:“你若查到最后,牵涉的是朕身边的老佣呢?”
朱瞻均一怔,随即一字一顿道:“皇爷爷曾赐孙臣‘如朕亲临’的令牌,授权无论王公贵胄一体拿问。孙臣不敢为了保全所谓的颜面,而放过这些蛀蚀新政根基的人。今日若放过一介内侍,明日他们便敢勾结外洋,把大明的铁炮卖给满者伯夷,回身再来轰大明的商船。”
暖阁内安静了许久。朱棣缓缓从案上拿起一枚乌木雕花手牌,递了过去:“陈芜是内官监的掌印太监,在朕身边服侍了二十余年。你去查,但先别让他察觉是朕的旨意。若确与他无关,朕自会还他清白;若有关……你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朱瞻均双手接过手牌,躬身行礼:“臣孙领旨。”
他退出武英殿时,冬日的阳光正好照在殿前石阶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乌木手牌,上面刻着“司礼监查”四个内府小字。这枚手牌,让他可以调阅内官监的账目和库房,却不会惊动陈芜本人。他把手牌贴身收起,快步走出宫门,翻身上马,带着李忠直扑通州。
通州的蒸汽修造厂已经初具规模,巨大的砖窑烟囱烟囱像是新生的巨人,白天吐出滚滚白雾,夜里则把炉火的光映在运河水上,烧出一条条波光粼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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