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钓出他们手里的老版模子。”
“正是。”朱瞻均微微笑了笑,“那模印仿造得再好,也要有人来‘认’货才能换钱。瑞永铁栈若真有母模,见了好铁坯,自然会心动。”
火车在夜色中驶过黄河铁桥,桥下浊水滚滚,铁轨的接缝发出有节奏的叩击声,仿佛整个王朝的心跳。朱瞻均半倚在卧榻上,却没有合眼。他想着那两枚同心圆纹:槽内无粉、槽外吸粉;铁胎密实、隔潮合宜;账页撕去、石墨拓形。这些零碎的细节,在他脑中渐渐拼成一个轮廓:一个立在大明官营钢铁体系之外、却熟知官营体系运作规矩的影子,正在利用新政新旧交替的缝隙,把南洋海贸变成一头吞噬朝廷资源的巨兽。
第三日清早,列车抵达京师前门车站。朱瞻均没有回府,径直让车马驶入皇城。初冬的宫阙显得格外雄重,飞檐上的琉璃瓦在晨霜中泛着清冽的光。他在武英殿外候了约半个时辰,才被内侍引进东暖阁。永乐帝朱棣坐在罗汉床上,面前摊着几封奏本,花白的眉峰间压着一道深深的纹。见到朱瞻均进来,朱棣放下朱笔,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阿罗弯的事办得利索,朕已看奏报了。说吧,连夜进京,又有什么事。”
朱瞻均行了礼,将随身带来的一只木匣捧上,打开,取出一块铁坯,放在案角:“皇爷爷,孙臣在阿罗弯起出的铁坯里,发现了这个。”
朱棣俯身细看,见铁坯上那道三叶草烙印,沉声道:“这不是官造局的印。”
“不是。”朱瞻均道,“但它的工艺极似官造局旧版母模。孙臣查过,私自仿制此模的人,很可能已渗透进通州修造厂的供料渠道。若任其混入,日后通州厂铸炮也好、造轨也罢,要害环节都会被捏在别人手里。”
朱棣沉默片刻,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你怀疑谁?”
“孙臣尚未锁定人,但纪纲已查到一家叫‘瑞永铁栈’的铺子,在通州码头边开了多年,表面做铁器生意,却从未在官造局登记过炼炉。最怪的是,它进出货的账目竟都是用泉州何记的赤金记账纸,而同何记的密账被撕去一页。”
朱棣目光一厉:“又是泉州何记?”
“是。”朱瞻均抬头,“何澄虽死,但他在泉州布下的商网并没有烂透。这块铁坯上的隔潮层用江南手法涂制,而泉州何记的账页却出现在通州的铁栈里。孙臣怀疑,这条线不仅通往满者伯夷,也通往京师的内廷。”
“内廷?”朱棣眼色幽深,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你是说,有太监牵涉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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