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干干净净的,藤椅底下的叶子又厚了一层。
傍晚的时候,巷子里的小孩放学了,叽叽喳喳地从门口跑过去。有个叫豆豆的小男孩趴在铁门上往里看,看见阿黄就叫:“阿黄阿黄!你还在等李爷爷啊?”
阿黄抬头看他,尾巴晃了两下。豆豆是这条巷子里除了赵婶以外对阿黄最好的人。以前老李在的时候,豆豆经常拿自己的零食分给阿黄,什么薯片啦、饼干啦,阿黄其实不爱吃那些,但老李说“别辜负孩子心意”,阿黄就勉为其难地舔两口。
豆豆从书包里掏出一根火腿肠,从门缝里塞进来:“我妈说李爷爷去很远的地方了,我爸说那就是死了。阿黄你知道什么叫死了吗?”
阿黄不知道。它只知道老李不见了。它去了所有老李以前带它去过的地方找——护城河边、菜市场门口、老李下象棋的大槐树底下、甚至那家老李每周去一次的澡堂子门口。它蹲在澡堂门口等了一下午,出来的人都不是老李。
后来赵婶把它牵回去,它才明白老李不会出现在那些地方了。
豆豆还在门口絮絮叨叨:“我爸说死就是再也见不着了。但我觉得吧,李爷爷肯定惦记你,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阿黄你别着急啊。”
阿黄汪了一声。豆豆高兴了:“你看你听懂了!行,我回家写作业了,明天再来看你!”
天黑透了。赵婶来把院门从外面锁上——老李走以后,她每天晚上都来锁门,怕阿黄跑出去丢了。锁门之前她在院子里放了一碗水和半碗饭,搁在藤椅旁边。
“阿黄,晚上冷,你进屋睡。”赵婶指了指堂屋。堂屋门开着,里头黑咕隆咚的。老李的床还在那儿,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边上搁着老花镜和半包没抽完的烟。
阿黄不进堂屋。它就在藤椅旁边卧着。藤椅上的旧外套被风吹掉过一次,它叼起来放回去,后来赵婶拿砖头压住了。阿黄每天晚上都把鼻子埋在旧外套的袖口里,深深吸一口气。烟草味越来越淡了,它有点着急,但又没办法。它试过往外套上撒尿,被赵婶骂了一顿,拿扫帚撵了半条巷子。
夜深了。月亮升起来,白惨惨的,照得院子里一片清冷。阿黄睡不着,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睁着,望着院门。
它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到老李那天,下着雨,它躲在垃圾桶旁边,浑身湿透了,饿得走不动道。老李撑着把黑伞走过来,蹲下看了它半天,说:“嚯,还是个黄毛。”然后从塑料袋里掏出半个馒头,掰碎了搁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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