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前一夜,京师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雨,第二日天色放晴,杏花落了大半,青砖御道上一片湿漉漉的粉白。朱瞻均从北镇抚司出来时,晨雾还没散尽,袖口沾着案卷上陈年墨迹的气息。
王恩已经过完第三轮讯问,再问不出新东西了。这个汉王府埋藏最深的老人,最后招供时反倒平静得很,要了一碗热茶,慢慢喝尽,才说:“太孙殿下,老奴在凤阳高墙里待了十年,日日等着汉王起事那日。如今败了,也没什么可悔的。周之良那边的事,老奴知道的,都写在这纸上了。他家里有暗窖,在假山底下,窖口用青石板压着,石板上栽了一株矮海棠。钥匙在他自己身上——不,确切地说,在他书房那把紫檀木椅的扶手里。老奴没去过,这些是尤九常告诉我的。”
朱瞻均连夜将供词誊录一份,自己又亲手核对了前后口供的关节,确认无误,才捉笔在案头批注。此时李忠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殿下,周之良向吏部递了告病折子。”
朱瞻均笔尖一顿,抬起头来:“什么时候的事?”
“昨日下午。他家管家周福亲自送到吏部文选司的。”李忠压低声音,“据说是旧疾复发,要告归原籍养病。文选司那边已经拟了准字,只等堂官用印。”
朱瞻均放下笔,沉吟片刻,忽然冷笑了一声:“他倒敏锐。凤阳那边动静一露,他立刻就想抽身。”他站起来,将王恩的供词合上,“不能让他走。他这一走,人海茫茫再难拿实证。”
“那属下去吏部把折子扣下来?”
“扣下来反而打草惊蛇。”朱瞻均在屋里踱了两步,窗外的晨光斜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人影,“他想走,我们偏偏不放他走。他不是说自己旧疾复发吗?那正好,就以‘户科账目待清’为由,请他在京多留几日。皇爷爷那里,我去说。”
他没有耽搁,换了一件深青色常服,便入宫求见朱棣。朱棣刚散了早朝,正在文华殿暖阁里看奏章,听朱瞻均说了周之良请辞之事,眉头微拧:“你打算怎么办?”
“请皇爷爷降一道中旨,暂留周之良在京,以查对凤阳盐引旧案为名。”朱瞻均说得平稳,“他是户科给事中,掌的是稽核之责,凤阳那边历年账目还在核实,留他帮忙查账,名正言顺。他若执意要走,反倒显得心虚。”
朱棣看了他一眼:“你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自己先跳进火里的。”朱瞻均道,“汉王府在凤阳经营十余年,王恩的供词直接指向他。如今他急着抽身,分明是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