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刚过,海河口的寒气浓得几乎能凝成霜板。柳记修船铺后院油灯昏黄,朱瞻均一手压着柳百川刚画出的船艉结构草图,一手揉着眉心。
沈墨言从西山发来的急信还摊在木案上:船用蒸汽机样机试车已成功,活塞、气缸、锅炉均运转平稳,可一装入船舱,飞轮一带动传动轴,船艉便噗噗地涌进水来,水密问题不解决,这铁壳船就永远只能停在船台上晒太阳。
柳百川蹲在门槛上抽旱烟,半晌吐出一句:“殿下,老朽在龙江船厂做了四十年船,跟水打了四十年交道。依我看,轴穿船艉之处,就好比人身上的脐眼——天生一道漏水的口子,除非拿铜函把轴裹死,再往函内填上浸透桐油的麻辫,外头加一道铜压盖,越转越紧,水反而进不来。”
朱瞻均细细揣摩这话,正要再问,院墙外传来三长两短的夜枭叫声。他霍然起身,柳百川也将烟袋一磕,灭了火。片刻后,一道青布身影翻过院墙,落地无声——正是萧七娘。她解下缠在脸上的靛蓝头巾,呵出一口白雾,压低声音道:
“殿下,郑三水今日往里铺地窖搬了三回箱子,最后一次是一个时辰前,抬进去的是两根黄铜炮闩半成品,还裹了油布。他说‘明日辰时有客商来提货,船也一并离津’。林阿虎那艘暹罗船,下午已经解了半截缆,船尾吃水线比上午又低了两指,料是货舱里装的军械还没卸完,就等着夜间悄悄沉上压舱石,天亮开船。”
朱瞻均目光一沉:“明日辰时?那接头人今夜不会现身。若等到明天,船开货走,郑三水也随时能翻脸不认账,我们就扑个空。”
萧七娘道:“殿下是要今夜动手?”
“今夜动手。”朱瞻均斩钉截铁,“李忠已带人将活禽铺前后围了两日,料想郑三水插翅难飞。柳老丈,你随我上船——你昨日上午已经登过那艘暹罗船一回,认得船舱暗门、艉楼舵机的位置。你只须下到舵舱,取一把硬木楔子,嵌进舵杆与舵叶夹缝之间,再拿麻绳缠住舵链,叫它一时转不动方向即可。船上交火,你不管;只听见铳响,就往底层钻。”
柳百川捋着花白短须,咧嘴一笑:“殿下放心,老朽虽不擅杀伐,但有把刨子在手,拆他几块船板还是容易的。”
朱瞻均转向萧七娘:“你依旧按原计划,持那枚錾鱼尾纹的旧铜钱上船去见林阿虎。不必久留,只消让船上人看见你露面,引开他们对艉楼与货舱的注意,两刻之内寻机下船即可。若见船头挂起白灯笼,便是事成;若见红灯笼,就是翻脸。你务必先自保,莫与他们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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