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亮,海河口的雾气裹着咸腥的潮气,将天津卫的屋瓦都浸得湿漉漉的。
朱瞻均站在柳记修船铺后院,望着那半埋在土里的旧铁锚,铁锚上还残留着南洋船蛆蛀过的痕迹。柳百川提着铜油灯从屋中走出来,花白的头发被风刮得散乱,低声道:“殿下,那船我看仔细了,船舷吃水线的旧漆底下,还压着一层满剌加都纲司专用的靛蓝底漆。这条船不是头一回到渤海。”
朱瞻均没有回头,目光落在远处海河转弯处隐隐露出的桅顶,那桅杆挂着暹罗旗,在晨雾中无精打采地垂着。“柳老丈,你当年给三宝太监造过宝船,依你之见,这条船若真要北上,能走到哪儿?”
柳百川将油灯搁在铁锚上,沉吟片刻:“舱底用的是南洋铁力木,肋骨却是江南杉木,船身吃水深,若是装了货,能抗九级风浪。天津外海到辽东湾,甚至绕过山东,到登州、莱州,都算是近路。若是他们另有接应,沿运河北上也不可能,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他顿了顿,“殿下,这条船不是在天津靠岸的,是来等人接货的。”
朱瞻均终于转身,火光映在他脸上,年轻的面容却没有丝毫急躁。“沈墨言来信说,西山机务局已经试出了船用蒸汽机的第一个样机,偏生螺旋桨传动轴的水密工艺过不了关,船厂里摆着的铁壳模子,像条风干的死鱼。这趟来天津,原本是想请您老出山,没想到海防的漏子也一并捅了出来。”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两条线,一起收。”
柳百川正要开口,院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萧七娘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粗布短打扮,头上裹着包头巾,活像个跑码头的经纪。她掀开柴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只篾条编的活鸡笼,笼底夹着张折得极小的纸笺,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殿下,郑三水那活禽铺子,我盯了两日,天不亮就有人挑着一担鸡笼往铺子后头送,担子底压着一层青布包袱。那青布包袱四角都捻了鱼尾纹——是何记老人惯用的裹法。包袱不沉,但挑担的人脚步沉,多半是铁器。”
朱瞻均接过纸笺展开,上面画着活禽铺左近的巷道,标了两条暗哨的位置。“那个会说满剌加土话的船主呢?”
“暹罗船今早换了班,船头水手换过一批,其中有个一脸横肉的,腰里别着短刀,脚下是布鞋而非水手常穿的草鞋。”萧七娘放下鸡笼,“船主叫林阿虎,原是泉州何记海舶的伙计,后来跟了何九渊,白礁海战何九渊被擒后,他带着几个漏网的旧部跑到了满剌加。”
朱瞻均已走到院中的旧木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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