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世清落座,命人将樟木箱放到桌上。朱瞻均却没有先看母模,反而提起桌角一把破陶壶,替栾世清斟了一盏茶:“栾掌柜从通州北关赶来,走的是陆路还是水路?”栾世清眼神一闪:“水路。运河这段顺风,走得快些。”
朱瞻均点点头:“这段河道前日刚清了淤,船只确实好走了许多。”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寒暄。栾世清却觉得这话里有些什么别的意味,正想岔开去,朱瞻均已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那只樟木箱上:“母模带来了,就请当面验货。”
栾世清忙掀开箱盖,再次露出那方铁模。朱瞻均没有急着上手,只俯身看了看模面上的三叶草印,又看了看底部的编号。片刻后,他直起身,向萧七娘点了点头。萧七娘会意,从怀中取出一方手帕包着的东西,打开,是一小块乌黑铁片——那是真正的官造母模拓印样,是朱瞻均从机务局库房取来的,上面有同一编号的印记。
萧七娘将拓印样放在那方铁模旁边,两道三叶草印记并排摆着,乍一看几乎一模一样。但朱瞻均的眼神落在模口边缘那一点修挫痕上,真正的官造母模是由西山钢厂精铸后,再由工匠手工打磨,模口边缘会带有一道极细的螺旋纹,而眼前这方仿模没有——它是用翻砂法铸出来的,表面虽然做了旧,却缺少那种人手打磨的细微弧度。
朱瞻均抬起头,神色不动:“栾掌柜,这模子是哪一天从宫里流出来的?”栾世清神色微微一紧:“这……小的只是经手,并不知道底细。”朱瞻均又问:“那你见到的那个宫里人,是哪个衙门的?”栾世清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这——小的委实不知。那人戴着面纱斗笠,只听口音是北边人。”
朱瞻均却不再追问。他端起茶盏,轻轻喝了一口,然后放回桌上。茶盏落桌的声音轻轻一响,在空旷的茶棚里却格外清晰。几乎是同一瞬间,茶棚后门被猛然推开,一道人影掠了进来,锦衣卫千户李忠已带着数名便装校尉从侧门涌入,动作极快,几乎没发出声响。栾世清身旁两名壮汉刚想起身,已被冰冷的腰刀抵住后腰。栾世清脸色刷白,手往怀里伸,却被萧七娘一把扣住手腕,反手一扭,从他袖中抖出一把短匕,“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栾掌柜,这一趟,你走不脱了。”朱瞻均站起身,俯视着他,声音平静。整个茶棚的气氛霎时剑拔弩张。
与此同时,码头上也动了起来。沈墨言早带人在漕船周围的水道里布下桩板,两条伪装成货船的官差快船从桥洞下钻出,一左一右封住那艘瑞永铁栈货船的去路。船上几个船工见势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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