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均站在通州蒸汽修造厂的工地高台上,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脚手架与冒着白烟的蒸汽锤,落在远处京宁铁路上缓缓驶过的“惊蛰”号列车上。
十一月的北风卷着煤灰扑在他脸上,他却浑然不觉,手里捏着方才纪纲亲信快马送来的密报——旧港分署探得赵福生近半月内三次以“运粮”为名调集船只,却在满剌加港外一处无名礁盘上卸下疑似炮闩与铁坯的货物,并有一艘挂暹罗旗的商船深夜靠泊,船身吃水线明显过重,像是载了压舱铁块。
“赵福生背后的人,终于要动了。”朱瞻均低声自语。
沈墨言穿着沾满油渍的短褐,从工棚里钻出来,手里举着一截刚锻好的无缝钢管:“殿下,通州厂第一批炉炼镍铬钢已经出料,比西山钢厂的老法快了整整两天。您说的‘标准铁轨’,我们试着轧了一截,强度比京宁线上铺的那些高出一倍不止。”他神色兴奋,眼神却还带着几丝疲惫。
朱瞻均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但接下来你得替我盯死一件更要紧的事——把新轧的铁轨样品各存三根,锁入机务局内库,编号按季换版。旧港那边有人想动我们的命脉,京里也不能再出程横那样的漏子。”
沈墨言神色一凛,点了点头。
当天深夜,朱瞻均没有回皇太孙府,而是径自去了西山静庐。青石地窖里,锦衣卫千户李忠已备好炭盆与灯火,纪纲安插在南镇抚司的一名书吏也候在一旁。桌上摊开的是从泉州陈家商号搜出的全套账册,以及程横、何澄供词中提到的几处联络暗线。
“殿下,扬州通裕米行的褚三已经密捕了。”李忠沉声道,“这褚三招供说,赵福生自旧港败后,一直在替满者伯夷王廷的一个‘满剌加都纲司’跑货。名义上是粮米绸缎,实际走的是军械和铅子。他手里还有一份账目,密密地记着从泉州、潮州、广州三处私冶坊购入的纯铅料数和交货时间——但最要紧的是,他说赵福生手下有一批‘灰麻包’,上个月从松江上船,走海路直发苏门答腊,接货的人不是满者伯夷的官军,而是一个叫‘闹海蛟’的福建海盗。”
朱瞻均在炭火映照下翻开那页账目,指尖轻点一处:“闹海蛟……这名字我没听过。纪纲的密档里有没有?”
书吏立刻从身旁的樟木箱里取出一册薄薄的绢本:“回殿下,北镇抚司卷柜里查过,‘闹海蛟’真名何九渊,原是福建诏安人,早年随陈九章的叔父跑过南洋航线,后来因分赃不均反目,自领一条破旧福船在吕宋与旧港之间劫掠往来商船。永乐十九年朝廷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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