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二十二年十一月廿三,南洋的风裹着咸腥的潮气,扑在旧港陈厝港的码头上。
朱瞻均站在“凌云”号舰艏,望着正在卸货的民夫将一箱箱粮食、火药、铁钉和医药搬上栈桥。
铁壳舰在晨光里泛着乌沉沉的金属光泽,舰艏那门掺锰钢短管转架炮的炮口斜指向海面,像一只沉默的猛兽。
萧七娘从舱底钻出来,抹一把额上的汗,手里提着那把黄铜卡尺——如今这卡尺已是镇海船坞、西山钢厂、松江船厂三处官造局共用的标准量具,也是机务局密探辨识“自己人”的信物。
“阀件都拧过了,管路压力干净。”她走到朱瞻均身侧,望一眼岸上飘着的“镇海楼”旗号,“旧港分署的炮位也复核完,十二门短管炮,射界都能封住河口两条航道。”
朱瞻均微微颔首。
他自从九月初七离京,至今将近三个月,一路从滁州、扬州、宁波、镇海、松江、开封,又循海路南下至此,身边这些人——沈墨言、徐泾舟、李忠、萧七娘——已磨成一支能打仗、能造舰、能算账的班底。
可他也清楚,真正要撬动的,是南洋盘踞多年的海贸旧势力,这远比在朝堂上扳倒几个工部郎中难得多。
“李忠那边有回信吗?”他问。
萧七娘摇头:“昨夜派人沿河汊摸到满剌加方向,还没回来。赵福生的事儿,线人只说他堂舅在满剌加港内走动得勤,最近三次转运粮食,都是往西边去的——像是给什么人备的。”
朱瞻均目光一凝。满剌加,麻六甲,扼守南洋西行的咽喉。陈家经营多年的中转商栈就在那里。陈九章遁入山营后始终未露行踪,他那位堂舅赵福生却还在满剌加港活跃,这就意味着陈家残党并不只是缩在洞寨里等死,他们还有后手。
“把舆图拿来。”
半个时辰后,旧港分署正堂,一张拙劣粗糙的南洋海图铺在案上。图是沈墨言带着几个测绘老手新勾的,标注了陈厝港、望妻礁、满剌加港、旧港河道以及沿岸各河口的大致水深。朱瞻均用指节敲了敲满剌加的位置:“陈家在这里有商栈,族谱上开基已有三代。先前咱们缴获的账册里,满剌加的收支占泉州商号总流水四成。陈九章躲进山里,可满剌加那一摊没散,赵福生没跑,说明有人还在撑着他,让他觉得还有翻身之日。”
“咱们现在要是直接挥师满剌加,名不正。”沈墨言皱眉道,“旧港这边名义上是宣慰司属地,在满洲加那边动兵,就得过满者伯夷的地盘。虽说陈家在满剌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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