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听了一耳朵,他说一口闽南腔的官话,不像正经暹罗僧,倒像多年的泉州海商改扮的。”李忠道,“而且那僧人下船时,怀里抱着一个包铜皮的木匣,从尺寸看,能放下一套机务局制式的测绘工具。”
测绘工具?朱瞻均心头一动。他的机务局下发到镇海船坞、西山钢厂的测绘工具都有统一规格:黄铜卡尺、分角尺、墨线斗、比例规。外头仿造不易,尤其黄铜卡尺,公差精度非寻常匠坊能及。若那僧人身怀此物,他的身份就绝不简单。
“传我的话,今夜让暗桩把那寺给我盯死了。寺中进出的人员、货物,一个不漏地记。”
当夜,旧港镇的灯火星星点点。朱瞻均没有睡,他在案前摊开几份卷宗,把从陈厝港抄出的账册、从镇海船坞起获的假钢锭记录、从康永年处审出的口供逐年比对,画出一张树状图:陈家——泉州商号——扬州通裕米行——凤阳李景——永嘉郡王府——……
树状图的顶端,原本都指向朱孟烔。可朱孟烔已经倒了,树根上却还有几条须蔓探头。那几条须蔓上,写着“满剌加栈房”“暹罗僧人”“柔佛换旗”等字样。他想了想,又落笔写道:“永嘉郡王事败之后,陈家仍有胆接续旧约,可见对接者从一开始就不知朱孟烔能否成事,他们押的是另一张牌。”
那另一张牌,会是谁?
朱瞻均揉了揉眉心,起身去窗边透气。远处黑沉沉的海面上,隐约有一星灯火在晃,那是通宵巡逻的快桨船。再远一些,是马六甲海峡的方向。他忽然想起穿越前读过的南洋史,那里有满者伯夷、马六甲苏丹国、葡萄牙人、荷兰人……可这个时代的南洋,没有那些西方殖民者的身影。大明是这片海域最强的力量,却因为朝贡体系的松弛和海禁锁国的冲动,长久以来放任私商坐大。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私商手中的刀拿过来,铸成王土之内的剑。
就这么定了。回京之前,务必去一趟满剌加。明日午后,先遣萧七娘以修船匠身份随补给船入港,探佛寺虚实,后日大船跟进。
萧七娘接令时,正在账房里拨算盘。她抬眼:“殿下,这差事怎么又落到我头上?前次假意投诚康永年,好歹还有锦衣卫在旁策应,这回孤身入满剌加,我心里没底。”
“你身上有黄铜卡尺,就是底。”朱瞻均道,“满剌加港里识得这卡尺的人,不是我们的朋友,就是我们的猎物。你先去,三日内若有消息,放一支蓝色烟火;若无消息,我便以查验商船为名进港。”
萧七娘沉吟片刻,点头:“行。不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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