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二十二年九月初三,京师秋意渐浓。
朱瞻均站在机务局二楼的轩窗前,手中捏着一份刚刚收到的凤阳密报,眉头紧锁。窗外,京宁铁路上正有一列满载煤炭的货车呼啸而过,蒸汽机车的烟囱喷吐出滚滚白烟,与远处西山山坳钢厂高炉的烟气交织在一起,将京城的天空染成一片灰蒙蒙的浊色。
“三千人食用三月的粗粮,少说也得十五万石。”他低声自语,指节在窗棂上轻叩了两下,“凤阳府虽说富庶,但一次性购齐如此数目的粮草,绝非寻常商团所能为。东宫旧部在凤阳经营多年,根基深植,若真让他们成了气候,里应外合之下……”
窗外汽笛长鸣,打断了他的思绪。朱瞻均收回目光,转身看向摆在案上的《江海联运章程》草稿。那上面密密麻麻批注着漕帮运力编入海贸体系的各类细则,从船型改造到人员整编,从利益分配再到航线规划,足足写了七页纸。这是他以“破局”二字为核心拟定的方案,若施行得当,不仅能将漕帮从守旧势力的棋盘中剥离出来,还能为日益扩大的海贸盘子补充亟需的内河运力。
但眼下,凤阳的事显然更为紧迫。
“来人。”朱瞻均唤道。
一名身着青色圆领袍的年轻随从应声而入,躬身行礼:“殿下。”
“去请纪指挥使来一趟,就说我在机务局等他。”
随从领命而去。朱瞻均重新落座,手指无意识地从案头拈起那枚铜卡尺。这把卡尺是他从现代带来的唯一遗物,这些年一直随身携带,后来在西山工坊改良机件、在宁波船坞校正炮管,都靠它定下公差标准。此刻铜尺边缘已被磨得光滑发亮,指腹抚过时微微发涩,让他莫名想起沈墨言那双常年沾着机油的手。
沈墨言此刻还在厦门。半个月前他星夜赶回京城禀报陈九章勾结周世安之事,随后又马不停蹄地返回了厦门船坞,继续督造第二艘远洋铁壳船。这人的精力仿佛永远用不完,就像西山坩埚钢厂那座新式竖炉,从早到晚都在鼓风燃烧,从不见他喊一声累。
大约过了两刻钟,楼梯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纪纲一身玄色蟒袍,腰挎绣春刀,迈步走进屋内,拱手道:“殿下召臣,可是为了凤阳之事?”
“正是。”朱瞻均示意他落座,开门见山道,“那批粮草的下落,查得如何了?”
纪纲面色微沉,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手抄,双手呈上:“臣已遣人赴凤阳暗查,粮草分散囤于凤阳城外三处庄院,均在东宫旧部原指挥佥事李景名下。此人表面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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