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宋侍郎那边……可有话要转达?”
朱瞻均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宋礼此人,虽然迂腐了些,但大节不亏。他能在中毒之后交出那半册账目,说明他心里还是有大明的。你派人送些上好的伤药过去,顺便告诉他,等风波过去,工部漕运司还要继续推进,他若还愿意做事,我保他一个善终。”
“是。”
待到纪纲离去,朱瞻均在屋中独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回案上那份《江海联运章程》。他提起笔,蘸了蘸墨,在卷首添了一行小字:“内河运力编入海贸,以漕帮为翼,以官军为干,以商税养兵,以铁骨兴邦。”笔锋落定后,他轻轻搁下笔,喊来随从备车。
“去西山。”
——他要去看看三号窑那炉新钢的成色,地方乱了不要紧,根子上的煤铁不能乱。
西山工坊今非昔比。三年前还只有十几座土法坩埚窑的简陋山谷,如今已铺开大片厂房:西侧是坩埚钢厂的新式竖炉区,两座蒸汽机鼓风炉昼夜不停,炉火把半边天空映成暗红色;东侧是军器局的分厂,旋床、镗床、钻床一字排开,驱动它们的传动轴由同一台大型蒸汽机带动,咔嗒咔嗒的机械声此起彼落,交织成一种独特的工业韵律;再往深处去,是萧七娘的船用机件作坊,专门为宁波、厦门两地船坞配套生产蒸汽机零部件,此刻门前正停着一辆马车,车上满载着打包好的箱笼,预备发往南方。
朱瞻均径直走到坩埚钢厂三号窑前。窑门敞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铁腥气和煤灰味。几名匠人正用长钳夹着坩埚从窑内取出,神态凝重地查验着钢水凝成的锭块。领头的是那个老炉匠赵大用,头发已经花白,却仍弓着背在炉前忙碌,见朱瞻均到来,连忙擦了把汗,躬身行了个礼。
“殿下,您来得正好。”赵大用指着刚取出的一枚钢锭道,“这一炉用的是沈先生留下的改良配方,焦炭掺配比例调到三成七,石灰石适量,回火时辰由两个时辰延长到两个半。刚验过,强度较前几炉高了不少,您要不要亲眼看看?”
朱瞻均接过钢锭,入手沉甸甸的,表面泛着均匀的银灰色。他从腰间抽出那把铜卡尺,量了一下尺寸,又用指甲在锭面划了一道——没有留下痕迹。他点了点头:“确实不错。不过光靠肉眼不够,拉去钻床做一次穿孔试验,按舰炮炮管的规格打,看内壁光洁度和偏心率。”
赵大用应了一声,亲自抱着钢锭去了隔壁机加车间。
朱瞻均站在窑旁,看着从炉膛缝隙中舔出的火舌,心中念头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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