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6月2日,伦敦,艾登的办公室。
艾登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海军报告、美国备忘录、财政部的估算。他已经看了很多遍了,每一遍都让他更加确信一件事——胜利是可能的。但胜利之后的英国,还是英国吗?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不规律。他的脑子里在重复哈利法克斯的那句话——“您也在赌博。您在赌美国会来救我们。”
他翻开海军报告,再次核对那些数字。商船损失导致的进出口能力急剧下降,而旷日持久的战争盛宴,正在无情地吞食着英国最后的积蓄,黄金外汇储备快要见底了。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撑不到明年春天。
他把报告合上,放在桌边。然后拿起美国备忘录,又读了一遍。备忘录里写得很清楚——美国在观望。不是“我们会帮你们”,是“你们先证明自己值得帮”。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一行字上,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读,都觉得喉咙发紧。
他把文件推开,靠在椅背上。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地图上——法国北部,敦刻尔克,那片被红色图钉包围的海滩。三十多万士兵被困在那里。他们的坦克丢在法国了,大炮丢在法国了,卡车丢在法国了。就算他们能回来——手里也没有枪。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伦敦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街上的行人比平时少了很多。远处隐约传来防空演习的警报声,一遍又一遍,像是这座城市的心跳。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又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他的手指在电话机上停留了很久。窗外,一个报童在喊:“敦刻尔克最新消息!读《泰晤士报》!”声音渐渐远去。
他终于拿起电话,拨通了唐宁街10号。
“请转告首相,我希望尽快见他。是关于我的辞呈。”
他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大约二十分钟后,秘书推门进来。
“先生,首相办公室回复了。丘吉尔先生今天下午三点有空。”
艾登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我知道了。”
他想起1938年。那一年他辞去了外交大臣的职务。不是因为张伯伦对他不好,是因为他不同意张伯伦对意大利的绥靖政策。张伯伦要和墨索里尼做交易,用承认意大利在埃塞俄比亚的殖民统治来换取暂时的和平。他不同意。他认为那是在养虎为患。
那一次辞职,他以为自己是对的。他以为只有强硬才能阻止希特勒。他以为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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