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城外的梧桐叶被北风卷落大半时,沈墨言的车马终于碾着满地黄叶进了京。
他来得很急,身后三辆大车上装满了机务局清点造册的文书箱笼,人还来不及抖落袍角上的尘土,就被皇太孙府上的长随径直领进了西花厅。
朱瞻均正伏在案前,面前铺着一幅墨迹尚新的《喜峰口至遵化铁路修筑章程》,左手压着一卷《大同边镇煤窑舆图》,右手提笔在一张素笺上勾画着什么。
沈墨言跨进门时,他抬头的动作极快,笔尖的墨汁在案角洇出一小团黑渍。
“下官见过殿下。”沈墨言行过礼,没有寒暄,从怀中摸出一册薄薄的清点录,“殿下命我清点机务局全部存档,名录、图稿、底样,共三千二百七十四件,逐一核对,终于查出了一处漏子。”他翻开清点录某一页,指尖点住一行字,“《泰西奇器图说》第三卷,水力鼓风机篇,缺了三幅图。书库掌事说,一个月前有兵部勘合的官人借阅,口音是山西的,模样五旬上下,面生。”
朱瞻均的笔尖在空中顿了顿,搁下笔,将那册清点录接过来。他慢慢翻了两页,目光落在“水力鼓风机”五个字上时,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来。
“鼓风机。”他低低重复了一遍,“这家伙若落到瓦剌和满剌加人手里,配上他们已有的铸造法子,怕是很快就能仿出能铸铁炮筒的水力锤。”他抬眼看向沈墨言,“书库掌事可还记得那人面容?”
“记得个大概,殿下若要画像,下官派人去武英殿取那老吏的口述。”沈墨言顿了一下,“但刘平死前留信说,五年前尤九常入凤阳高墙时夹带了江西魏姓匠人绘的水力鼓风机图样。若那借书人真是山西口音,恐怕图纸已经到了大同一带。下官以为——”他停下来,神色凝重,“图纸还在外头转手,绝不会只有一份。”
朱瞻均没有立即答话。
他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窗边。
窗外是一株百年老槐,枝头残留的枯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京师已经入冬了,再过些日子,第一场雪就要压下来。
他想起在大同边陲设下的那个局:伪信、次品火铳、杀虎口外的瓦剌千人队灰飞烟灭。
那次他赢了,但那是靠着计谋和假货赢的。
如今若真图纸外流,瓦剌拿到水力鼓风机,用不了多久,漠北草原上就会冒出真正的铁炮铸造窑。
“你方才说,图纸不会只有一份。”朱瞻均转过身来,语气比方才沉了两分,“那依你之见,第二份、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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