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而肃杀,收割过后的田埂呈灰褐色,偶有几株孤零零的白杨立在道旁。铁轨笔直地伸向西北,枕木下的道碴是新垫的花岗石,在上午的光线里泛着青白色的光。车轮碾过钢轨接缝时发出有节奏的“咯噔”声,蒸汽机车顶端喷出的白雾被风拉成一条长长的尾巴,仿佛一条灰白的龙在华北平原上疾走。
沈墨言从驾驶舱里探出头来,喊道:“殿下!前面到涿州站加水,用不用歇一歇?”
“不歇。”朱瞻均回了他一句,“过了琉璃河再停。”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钢轨。钢轨是西山机务局新轧的,宽约四寸,轨面打磨得光滑平整,每一根都撑在刻了凹槽的铸铁垫板上。这已经是这个大明最先进的陆路运输工具了——而它的图纸、结构、制式,全都存于西山机务局的高阁里。若那魏姓匠人的水力鼓风机图纸真的外流,瓦剌人学到的只是一个零件;但若不尽快堵住口子,下一个流出去的,可能就是这套蒸汽机车的完整图纸。
想到这里,朱瞻均眉头微压。他伸手抓住车头平台的铁栏杆,望远处的原野。烟气在风中散去,前方铁路延伸向遥远的山脉轮廓,那是拒马河与太行山脉的分界。
午后,惊蛰号抵达涿州站。这是个临时搭建的站台,方圆百步,站台旁盖了三间平房,插着一面写着“涿州驿”的小旗。工部派来的路政官早就得了消息,带人候在站台下,推着一车热气腾腾的炊饭,另有两只木桶盛着热茶。朱瞻均跳下车,简单吃了几口,就蹲在路轨旁查看道碴层。路政官姓周,是个四十岁的工部郎中,见皇太孙亲自蹲在铁轨边察看,吓得赶紧跟过去:“殿下,这路基是入冬前刚碾压完的,道碴铺了三层,用的是遵化运河的石子,粒度均匀,不碍事的。”
朱瞻均没应声,伸手从道碴里抠出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掂了掂,又扔回去。他抬头看了看天边灰蒙蒙的云,问道:“十月下旬了,夜间气温多少?”
“回殿下,这几日夜里已到零下,霜冻得厉害。”周郎中搓着手,“好在铁轨是铸钢的,不打紧。”
朱瞻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铸钢不打紧,可道碴层若冻了水,路基会鼓胀。明日出发前,让人沿路巡查,凡见路基有裂纹的,立刻注水压实后再撒一层石碴。”他顿了一下,“到雁门关前,每一段都要查。”
周郎中愣住了:“殿下,这……这沿路几十里,一夜查不完呐。”
朱瞻均看了他一眼:“那就多派些人。沈墨言!”
沈墨言从车厢里探出身:“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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