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号机车头喷出一大团白汽,长长的汽笛声切开雁门关外尚带寒意的晨风,回响在层叠的灰褐色山峦之间。朱瞻均没有坐在专门为他布置的杉木车厢里,而是站在司机台后方的铁栏平台上,一手扶着温热的锅炉外壁,望着前方铁轨在朝阳下泛出两道冷冽的银光。春分过后,朔风不再刮脸,但那种干冽的寒意仍然钻入领口。他把大氅领子拢了拢,手指触到里衬里缝着的一封密封奏疏——那是朱棣在雁门关大捷后专程差人送来的手谕,命他“不必急归,沿途细察铁路各段实况,以定后续通塞之策”。
“殿下,风大,还是进车厢里坐着吧。”沈墨言从机车检修门里探出身来,脸上沾着一道煤灰,手里捏着一柄卡钳,袖口全是油渍。他在大同至雁门关段通车后的第三天,便钻进锅炉间亲自检查气缸活塞的磨损状况,此刻头发都被汗黏在额角,却浑不在意。
朱瞻均摇了摇头,目光从铁轨移向远处。机车正在驶过一片旷野,去年冬天被野火烧过的草根已经冒出寸许青芽,零星散布的榆树下面,能看到几座新砌的烽墩,那是他在野狐岭之战后,命宣府镇于沿边山隘增筑的警戒哨台,每座墩台都配有从西山机务局调拨的短管转架炮。他问:“到蓟州还有多远?”
沈墨言抹了把脸,算了一下:“按现在的煤水消耗,午后可过居庸关,明日寅时前后能到蓟州。殿下要在蓟州停留吗?还是直接回通州?”
“蓟州不停。”朱瞻均转身握住冰凉的栏杆,“到了通州,你替我去机务局盯那批低锰钢板回火——柳老那边等着要。”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至于我,得先进宫见皇爷爷。”
沈墨言看他神色沉凝,识趣地没再多问,回身钻进了锅炉间。朱瞻均望着前方延伸的铁轨,慢慢呼出一口气。野狐岭那场雪早已停了,但残局尚未了结。刘敬虽被李忠在胪朐河畔擒获,巴图尔也在惊蛰日全军覆没,可深藏在凤阳高墙里的那个名字还没有真正落地。汉王朱高煦就像一枚藏在旧墙缝中的铁钉,表面已经锈死,根却扎得很深,若不动大手术,迟早还会从别处锈穿出来。
所以他这次回京,除了呈报雁门关大捷和铁路通车的捷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引蛇出洞”。在京中,在他离开大同的这半个月里,那条蛇是否已经探出头来,就要看他布下的饵够不够香了。
第二天傍晚,通州西山机务局的蒸汽锤刚停,朱瞻均就换了身石青色常服,骑马进了京城。暮色中的宫门已经下了锁禁,但他的手令在,东华门守将不敢怠慢,放行后一路小跑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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