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河入海口的夜风带着咸腥,从柳记修船铺残破的窗棂里灌进来。
朱瞻均举着一盏铜油灯,凑近凌波号尾轴拆解后露出的大轴段,光晕在潮湿的舱底晃动,映出一圈圈螺旋状的细密凹痕。柳百川蹲在旁边,用拇指捻着轴套内侧刮下来的锈蚀粉末,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
“殿下,您看这柱面。”柳百川将那些粉末放到油灯近旁,“真正在海里跑惯了的铁轴,锈是成片成块的,像癞痢头一样剥落。可这个——”他指尖一挑,粉末在灯下泛出微微的盐白色,“这是细沙子似的锈,混着盐晶,一粒一粒嵌在铁缝里。老朽当年在龙江船厂替三宝太监造宝船,见过有人使这种手段。”
朱瞻均将灯凑得更近,果然瞧见轴套内壁有几条几乎看不见的裂纹,裂缝里塞着灰白色的盐粒。盐粒吸水后膨胀,慢慢把裂缝撑大,水便顺着缝隙渗进轴腔,渗到外面看就是尾轴渗水,仿佛只是寻常的锈蚀磨损。他指尖轻轻一拨,一粒盐晶滚落,“有人特意嵌进去的?”
柳百川点头:“这叫盐锈计。船工里有人对付黑心船主,或是有人要陷害仇家,会事先在轴套上凿出细纹,填上盐末。盐吃水发胀,锈得极快,外表看不出破绽,跑个十天半月钢轴就废了。绰号叫‘慢杀’——船开出去,半天不漏,等到了深海再漏,船上的人连个替换的零件都没处寻。”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老朽这店虽小,但进出都是知根知底的手艺人。凌波号进坞这半月,只有打短工的那个哑巴小子摸过尾轴。”
朱瞻均直起身,把油灯搁在木案上,目光扫过舱外幽黑的船坞:“那哑巴是什么来历?”
“是天津卫本地一个浑名叫‘石头’的后生,没爹没娘,在码头扛活为生。听人说从前在蓟州铁场干过,后来得罪了工头,便流落到津门。”柳百川道,“头回见他会帮着烧炉火,手脚倒是勤快,就是不爱说话,问十句答不了一句。前日老朽正要拆轴,他居然抢先递了扳手。老朽当时只当他是殷勤,如今回想,怕是在等老朽拆开轴套,好确认那盐锈有没有发效。”
朱瞻均沉默片刻。此番他来天津,明面上是请柳百川出山破解船用蒸汽机的水密难题,暗地里则是追查朱高煦残党对津门船坞的图谋。凌波号是新造出来的蒸汽船试验舰,若尾轴在海河航道上折断,不但船毁人亡,还会把这半年蒸汽机海用的心血一并葬送。他原本已经掌握了周之良暗通汉王府的证据,故意引蛇出洞,没想到蛇还没完全出洞,船坞里倒先冒出了蛀虫。
“李忠。”朱瞻均朝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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