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文华殿。殿内暖阁灯火通明,朱棣没有坐在御案后,而是站在一张巨大的舆图前。那舆图上,从通州到遵化、从大同到雁门关,两道朱砂画的粗线赫然在目,正是铁路走向。
“回来了。”朱棣没回头,声音不高不低,“朕看了沈墨言送来的铁轨样本,锰钢掺得不错。你在折子里说,大同到雁门关通车后,宣府调兵一日可达?”他转过身来,目光在朱瞻均脸上停了一瞬,“志均,你瘦了。”
“孙臣替皇爷爷跑腿,多跑几趟,筋骨倒结实些。”朱瞻均跨过门槛,规规矩矩行了家礼,然后走到舆图旁边,“铁路真正的好处,不在平整好走,而在风雨无阻、昼夜可行。野狐岭那一夜,惊蛰号拉着震天雷炮子连夜赶赴宣府,换了驿马,至少三天。三天之差,胜负便在天壤之间。”
朱棣微微点头,却忽然话锋一转:“朕听说,你让人在户科给事中周之良面前漏了一句话?”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朱瞻均不意外朱棣会知道——他本就没有瞒着朱棣,周之良府上伺候茶水的那个小厮,就是纪纲安插的暗线。他坦然道:“是。周之良最近三个月,以同乡叙旧的名义,给大同、宣府方向去过五封信,收信人是几家商号。孙臣查过底档,有几家商号早在汉王府抄没账册里出现过,只是字号换了。”他抬眼看了看朱棣的脸色,“皇爷爷,孙臣想请他动一动。”
朱棣没有立刻答话,而是慢慢踱回御案前,伸手拿起茶盏啜了一口。茶雾袅袅中,他垂着眼,过了一会儿说:“周之良是永乐十五年的进士,文章写得不错,清流名声也有。当初汉王府在凤阳铸钱的事被人揭出来,他上过折子弹劾,当时朕还夸过他持正。”朱棣语气很平,听不出喜怒,“若他真的暗中与高煦勾连,那就是把自己读了二十年的圣贤书全喂了狗。你要动他,得有铁证。”
“孙臣明白。”朱瞻均躬身,“所以孙臣给他递了一个机会。”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通州至遵化钢铁线路南侧的一个位置:“三日后,惊蛰号将拖带十二节货车,走蓟州支线,往津门船坞送一批炮闩锭铁。这批货是从西山钢厂新出的一炉锰钢锭改铸的,外头的人都以为,津门正在赶制新式船用火炮,急需这批材料。”他顿了顿,“周之良若真的与汉王府余孽通气,他一定舍不得放过这个破坏的机会。不用多,只要他送出一封私信,孙臣就能顺着信找到接头人。”
朱棣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把朕当成什么都不懂的老糊涂了?你这招叫‘实者虚之,虚者实之’——锭铁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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