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七娘上船之后,借着查验龙骨的间隙,目光扫过船舱。舱内堆着蒙了草席的木箱,箱角露出铁器的轮廓。她用卡尺测了测缝合处的铆钉间距,发现铆钉是新的,但铆接的孔位却带着旧钻孔的错位痕迹——这说明船板曾经被拆开过,又重新钉上。她又敲了敲隔壁舱壁,传来的回声空洞,那是夹层。她心中已有计较,但面上不动声色,只说龙骨裂纹不算大,可以用铁板加固,但需要借船坞里的铆钉枪。
吴昌似乎很在意她是否能留下来,立刻说满剌加港口就有铁匠铺,可以借。两人谈定修船的工价,吴昌让她先住寺中耳房,明日开工。萧七娘被安置在耳房后,隔着板壁听见后院有人来回走动,还有搬动木箱的声响。
是夜,萧七娘没睡。她从袖中摸出一截细炭条,借月光的微亮,在贴身藏着的粗纸片上画下寺庙后院的布局:山门、大殿、侧道、后院棚屋、耳房,以及棚屋尽头那段被木板堵死的暗门。她尤其记下了那艘修船的船舱夹层里露出的铁器边缘——从轮廓看,是炮闩或转轴一类,绝非普通民船该有的物件。
天亮之后,吴昌又引她到耳房隔壁,说“东家”要见她。进了一间布置稍好的禅房,蒲团上坐着个五十来岁的干瘦男人,胡须花白,眼睛却鹰隼般锐利。他自称“海鹞子”,也不多说客套话,开门见山:“听说娘子是从镇海船坞来的,可认得一个叫沈墨言的人?”
萧七娘心中一惊,但面上露出茫然:“沈墨言?没听说过,船坞里匠头多得很,我只认得我们那个组的头目老孙头。”
“那你可知道,镇海船坞最近在造一艘铁壳船?”
“铁壳船?”萧七娘故意眨了眨眼,“我在船坞里只做过冷凝器的管子,铁壳船的事是机密,我们这些缫工哪能知道。”她顿了顿,“不过,听说那条船出了不少岔子,造的很多管件都废了,工部的大人发了大火。我摔坏手腕那几天,正好赶上更换所有铆钉。唉,上头责骂下来,我们做工匠的自然成了替罪羊。”
这番话是她早就准备好的。朱瞻均料到,陈家残党必然要探听“凌云”号的消息,所以让她在敌党面前扮成受了委屈、对船坞有怨气的普通缫工。海鹞子果然对这个回答有些满意,又问了几个船坞里的日常细节,比如工钱怎么算、匠头每日派什么活、食堂几时开饭,萧七娘对答如流,滴水不漏。海鹞子的戒心明显放下了一些,让吴昌带她继续修船。
接连三日,萧七娘白天在棚屋里修那艘商船,暗中留意院内动静。她发现每天入夜后,总有人从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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