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二十一年十一月初八,西山工坊在晨雾里早早醒了过来。粗大的烟囱一支接一支吐出白烟,在半空凝成一片灰蒙蒙的云。铁轨从工坊院子延伸出去,沿着西山脚下汇向通州方向,远处传来蒸汽机车“突突”的喘声,那是夜里卸完煤的空车正回站。整个京师的人都知道,那声音如今是大明的另外一种钟鼓。
朱瞻均站在瞭望台上,披着玄色斗篷,手边摊着一幅舆图。图上从京师到江宁的京宁铁路已经画成朱红色粗线;从宣府到大同、再往西伸向兰州的那一段,也用墨线标得清清楚楚。他盯了许久,才拿起炭笔,在江宁以南、苏州与松江之间,用力添了一道新虚线。
于谦捧着茶碗站在旁边,低声说:“殿下,宫里传话,陛下请您巳时入宫。”
“知道了。”朱瞻均放下炭笔,“沈墨言那批新枪的试射结果出来了吗?”
“正在整理。他昨夜说,弹簧钢的良品率还是不够,一百根弹簧里能用的不到三十根。”
朱瞻均眉头一动。他转身下了瞭望台,朝试枪场走去。
试枪场上,沈墨言正蹲在一架木案前,面前摆着十几根乌黑发亮的弹簧。他戴着一只单片玳瑁目镜,将弹簧卡在自制的铜卡具里用力压了压,又松开,反复十几次,才在纸上记下一笔。晨光落在他脸上,当年烧伤留下的疤痕已经淡了许多,眉宇之间却比从前更沉毅。
旁边一张长桌上,整齐摆着三支震虏贰型燧发线膛枪。枪身崭新,枪管泛着烤蓝的光,机件线条利落,比早期样品精制了许多。
“殿下,您来了。”沈墨言直起身。
“良品率还是三成?”朱瞻均问。
“是。”沈墨言摇头,“回火温度改了三回,淬火用的油也换了,有一炉能连打三百发不坏,可下一炉又不行了。造枪的工匠手艺不同,火候全靠眼睛看,做出来的弹簧粗细、软硬都差着一线。”
朱瞻均走到长桌前,把三支枪依次拿起,依次拉开枪机,又合上。他忽然用指甲刮了刮枪机与击锤的接缝,问:“这三支枪,零件能互换吗?”
沈墨言一怔。他立刻拆下一支枪的枪机,试着装到另一支上,差了半个头发丝,卡住了。又换第三支,还是装不严实。
“不能。”他诚实道。
“问题就在这儿。”朱瞻均拍了拍桌上的枪机,“你只管调火候,可只要每一件零件都是各做各的,甲枪的机件就配不上乙枪。战场上打坏了,兵卒没法拿另一支枪的零件换上,只能把整支枪送回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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