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庭生却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就是大口喘气。
鬓边,不知什么时候白了一大片。
三钉被判。
供养被断。
最后替他压住年龄的灰气,已经所剩无几。
他伸手想把袖口拉好。
指尖却抖了一下,没能扣住那枚小小的袖扣。
陈不凡看着那只手。
尺锋缓缓抬起。
“还有一笔。”
白庭生抬头。
《天命录》上,不断衰老、又被灰气压回年轻的遗照,静静浮在纸中央。
旁边是一张张被抽走命气的脸。
有人老去。
有人死去。
有人在十五夜里,从床上爬起来,跪着把自己交出去。
唯独白庭生,始终停在壮年。
陈不凡开口。
“第五判。”
“食人命气,窃岁养身。”
白庭生猛地扑了过来!
他把体内剩下的命气全部压进双臂,十指直扣陈不凡咽喉,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他不肯听完。
陈不凡侧身迎上。
尺首架住右腕,左肘封住另一条手臂,脚下一转,将白庭生撞来的力道压向池壁。
两人身影交错。
砰!
白庭生背脊重重撞上石沿。
陈不凡掌心的伤口再次撕开,血沿着尺上的【因】字淌下。
尺锋却稳稳停在白庭生胸前。
“躲了二十多年。”
陈不凡盯着他的眼睛。
“现在,该赎罪了。”
命景中,最后一股补向年轻面孔的灰气,骤然倒流。
白庭生的脸,变了。
眼角的皱纹先向外裂开。
额头随即陷下几道深沟。
那张四十岁左右的面孔,在镜头前迅速松弛,颧骨突出,下颌的皮肤失去支撑。
五十。
他抬手去摸。
手还没碰到脸,手背上的血管已经一根根凸了起来。
六十。
鬓边的白向头顶蔓延,黑发像被一层霜从根部吞没。
白庭生盯着自己的手。
五指张开。
又用力合拢。
第二次合拢时,已经比第一次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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