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九年五月初三,广州珠江码头。
何成局站在新落成的第三号船坞前,看着第二艘铁壳蒸汽炮舰缓缓滑入江面。这艘船比三年前的“平番号”大了整整一圈——船身长四十丈,宽八丈,吃水一丈二,双螺旋桨推进,蒸汽机是广州制造局自己造的,不再是怡和洋行的二手货。梁铁海带着冶铁行会的老师傅们花了两年时间仿制出第一台国产船用蒸汽机,气缸活塞的误差比英国原厂货还小了两丝。船首铆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三个字——“镇远号”。
码头上站满了人。联市各家商团的话事人、冶铁行会的老师傅、佛山火器工坊的匠头、十三行的洋商代表,比三年前“平番号”下水时多了一倍。方世宏站在镇远号的船头上,左耳上那块被弹片削掉后反复结痂的旧伤终于长好了一层完整的皮,只是颜色比周围皮肤浅了一个色号,远远看去像耳朵上镶了一小块白贝壳。他穿着一身正五品补服站在船头,衣襟上的白鹇鸟被江风吹得鼓起来,一手扶着栏杆,一手朝岸上挥舞着那根从不离身的短烟杆,嘴里喊的什么被汽笛声盖住了,只看得见一口被槟榔染黑的牙。
何平已经十一岁了,个子窜到了何成局胸口高,不再骑在爹脖子上揪耳朵,而是规规矩矩地站在林函身边,手里握着一柄缩小版的新潮刀——彭幼楚用打刀剩下的雪花铁边角料给她打的,刀身只比匕首长两寸,但折叠锻打的纹路一丝不苟。何平的眼睛盯着镇远号,嘴里念念有词,林函低头问她念叨什么,她说:“我在算这艘船要打多少发炮弹才能把沙俄的舰队全部打沉。”
林函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理了理女儿鬓边被江风吹散的碎发。
何成局站在码头上,身边围着制造局的核心班子。秦舒云手里捧着一本硬壳账册,封面是苏筱用英文和中文双语写的“广州制造局同治八年至九年生产总录”。账册里密密麻麻记录着制造局三年来的全部产出——铁壳蒸汽炮舰两艘、木壳蒸汽运输船五艘、线膛抬枪三千支、滑膛抬枪六千支、轻型野战炮八十门、攻城炮十二门、加特林机枪二十四挺、弹药四十万发。这些数字的背后,是韶关铁矿产量翻了三倍,佛山冶铁行会的高炉从三座扩到了八座,联市火器工坊的工匠从两百人扩到了八百人,余姚姚的筹饷处以“新疆军饷债券”从广州绅商手中募集了白银二十万两,加上朝廷拨付的十二万两,三年间制造局的总经费超过三十二万两。
但秦舒云的账本最后一页,用朱笔标了一行红字:“同治九年四月,朝廷户部以‘西北军务已缓’为由,将本年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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