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姚姚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写了三年债券的手——指尖有墨茧,虎口有纸痕,和何府其他妻妾不同,她的手既没握过刀也没拨过算盘,只握过毛笔。写收据、签债券、核账册,三年写了不下五千张纸。每一张纸都是一笔银子,每一笔银子都变成了送到西北前线的枪炮弹药。
“好。”她将双手平放在膝上,抬起头来,目光平稳如珠江的深水,“何时出发?”
“后天。”
“那这期债券的付息得提前一天核完。让秦舒云把制造局的账本也带上——沙俄使团若质疑制造局的产能,就用数字说话。”
五月十八,何成局一行人抵达北京。随行阵容比七年前那次进京精简了一半——余姚姚、苏筱、彭幼楚、唐玲、刘惠珍,加上林青带的十个护院。柳如烟留守广州,赵麦穗也留在广州——她的洗衣铺刚开张,码头上的苦力排着队来洗衣裳,她走不开。何平倒是想跟来,被林函用一碗糖水哄住了,临走前还塞给何成局一张歪歪扭扭的字条:“爹,把沙俄人打回老家去。”
恭亲王在北京城西的贤良寺设了欢迎宴。这座寺庙原是和珅的家庙,如今拨给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作为接待外宾的场所。恭亲王坐在主位上,比七年前老了许多——两鬓全白,手里的蜜蜡佛珠换了一串新的,旧的被他盘了二十年,珠子已磨得发亮。他身后站着的不是当年的赵长史——赵长史三年前已病故——而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满人幕僚,姓索,刚从同文馆法文科毕业,法文和俄文都能流利使用。
“何大人,七年不见。”恭亲王端起酒杯,声音里多了一丝苍老,“你从广州带来了一份大礼——镇远号在天津港停了两天,沙俄使团的船还没到,英国和法国的驻华公使先跑去看了一圈。英国公使看完之后说了句话,让老夫很受用——‘广州制造局的蒸汽船,已不比孟买船坞的差了。’”
“制造局的蒸汽机是梁铁海自己造的,气缸活塞误差比英国原厂还小了两丝。”何成局端起酒杯回敬,“王爷,沙俄使团这次来,伊犁的事朝廷打算怎么谈?”
恭亲王放下酒杯,面色一沉。他将手中佛珠在桌面上轻轻摊开,用指尖在珠子上挨个点着:“沙俄开出的条件,老夫前天就拿到了——他们要伊犁河谷以西的全部地区,包括巴尔喀什湖以南我们尚未收复的领土,加上伊犁城内的俄国侨民治外法权,以及俄商在新疆全境免关税通商。作为交换,他们承认大清对伊犁城及河谷以东地区的主权。简单说——他们承认我们收复伊犁城,但要我们割让伊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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