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大清不光能买枪,还能自己造枪、造子弹。谈判时底气不一样。”
何成局伸手拍了拍梁铁海的肩膀。这个佛山冶铁行会的会长,从虎门之战开始就跟着他,从造抬枪到造炮车到造蒸汽机到拆解加特林,每一件新式武器的背后都是他和他那帮老师傅们的手艺。梁铁海至今仍是内劲境三阶,武功在联市诸将中毫不起眼,但他手里出来的每一样东西,都比武功更值钱。
从车间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何成局沿着珠江岸走回何府,江面上镇远号的明轮正缓缓转动,蒸汽机的轰鸣和江水的拍岸声混在一起。何平跟在彭幼楚身后,正帮忙把最后一批炮弹箱搬上码头边的骡车。彭幼楚一边搬一边教她辨认炮弹的种类——实心弹、链弹、霰弹、***。何平认真听完,问了一句让彭幼楚哑口无言的话:“彭姨,既然***能炸,为什么还要用实心弹?直接用***不就好了?”
“因为***贵!一颗顶三颗实心弹!”彭幼楚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随即又补道,“而且实心弹打城墙,***打人。”
“哦。”何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那箱***在骡车上码得比彭幼楚还整齐。
何成局走进何府大门时,正堂里灯火通明。余姚姚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八仙桌上摆着一沓筹饷处的债券存根,正在逐一核对。她身后站着两个从联市商团抽调来的年轻账房,两人手里各捧着一本厚厚的认捐名册。筹饷处开办三年,余姚姚共发行了三期“新疆军饷债券”,募集白银二十万两,按期付息从未拖欠。她在广州绅商中的信用,比官府的银号还好。
“老爷。”余姚姚抬头看了他一眼,将手里的债券存根放回桌上,起身行了个礼。她的藏蓝缎袄已换了一件新的,但仍是最素的款式,发髻上一根银簪别得一丝不苟,和十六年前何成局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
“这次去北京,我需要你一起去。”何成局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余姚姚微微一顿:“我去能做什么?”
“沙俄使团来北京谈伊犁的事,恭亲王主谈,我是副谈。谈判桌上,沙俄一定会拿军事实力压我们。我会用广州制造局的产能反压回去——但制造局的产能背后,是银子。你在北京当着沙俄使团的面,把筹饷处三年来的账本摊开,让他们知道大清不光能造枪炮,还能筹到造枪炮的银子。这不是谈判,是亮家底。亮完家底,他们的价码就会往下降。”何成局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你是正妻,正妻代表的就是何府的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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