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把所有调粮的痕迹抹掉——或者说,把它们伪装成“正常的军粮调拨”。但四批粮、三千石、经手了几十个人、签了上百个字、盖了几十个章——这些痕迹不是那么容易抹掉的。
“大人的意思是,”沈知行慢慢地说,“让我在六天之内,把调粮的所有账目重新做一遍?”
方启明看了他一眼。“你能做到吗?”
沈知行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四批粮的原始文书都在他的抽屉里。每一份文书都有粮科、仓科、税科、府衙师爷的签字和盖章。这些签字和盖章是真的,不是伪造的。问题不在于文书本身,而在于这些文书背后的“原因”——为什么要在一个月内调三千石粮食给台州卫?
如果周怀仁问起来,他可以说“因为台州卫军粮短缺,不调粮兵就要饿死”。这个理由站得住脚吗?站得住。但问题是,台州卫军粮短缺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不能摆在台面上说的问题——因为它暴露了明朝卫所制度的腐败和无能。
“大人,”沈知行说,“我可以把账目做得天衣无缝。但有一个问题,我解决不了。”
“什么问题?”
“台州卫的兵。他们吃了粮,长了力气,这些力气体现在哪儿?体现在能打仗。但如果周怀仁来了之后,发现台州卫的兵个个面黄肌瘦、有气无力,他会不会想——‘粮食调了三千石,兵怎么还是这么瘦?粮去哪了?’”
方启明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神里的阴霾散了一些。
“你这个人,想的倒是周全。”方启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沈知行,“台州卫的事,我来跟彭毅说。让他在这几天里,让兵们吃饱一点——不,不只是吃饱,是让他们看起来‘一直就这么饱’。”
沈知行明白了方启明的意思。不是让兵们临时吃饱——那太假了,一吃就露馅。而是让彭毅在这几天里,把所有能穿的衣服都穿上,把所有能擦亮的刀枪都擦亮,让士兵们在周怀仁面前站得像一支“正常的军队”。这样,周怀仁就不会起疑——一个军队如果粮饷充足、装备齐整,它的账目就不会有大问题。
“还有一件事,”沈知行说,“仙居县的预备仓,被提刑按察使司的人征用了三百石粮食。如果周怀仁问起来,我该怎么回答?”
方启明的眉头皱了一下。“提刑按察使司征用仙居县的粮?什么时候的事?”
“十一月十三日。以‘备倭军需’的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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