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启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们动你的粮,是想把你的水搅浑。”他说,“你调粮给台州卫,他们征粮也不知道给了谁。两笔账混在一起,查的人分不清哪笔是你做的,哪笔是他们做的。”
沈知行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那就让他们混着,”他说,“我只需要把我的账目做清楚。他们征的粮,是他们的事,跟我无关。”
方启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十一月二十日,沈知行开始重新整理调粮的账目。
他把四批粮的所有原始文书从抽屉里取出来,摊在桌上,一份一份地看。每一份文书都包括:调粮单、签收单、仓科核验单、税科核验单、府衙师爷核阅单。五份文书,对应一批粮。四批粮,一共二十份文书。
他把这二十份文书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好,然后对照台州府嘉靖三十一年度的赋役黄册、仓储出入库记录、军粮调拨记录,一条一条地核对。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第三批粮是从黄岩县常平仓调拨的,七百石。这笔调拨在黄岩县的仓储出入库记录上有记载,但在台州府的年度汇总表上没有——因为这笔粮是在十月和十一月之间调拨的,而年度汇总表是年底才做。
也就是说,周怀仁如果只查年度汇总表,是看不到第三批粮的。但如果他查黄岩县的原始记录,就能看到。
沈知行需要在年度汇总表上,把第三批粮加进去——用“军需折耗”的名义。
他拿出台州府嘉靖三十一年度的赋役黄册草稿,翻到“军需折耗”那一页。那一页上已经有一些数字了——都是正常的、每年都会发生的损耗。他在最后加了一行:“黄岩县常平仓调拨台州卫军粮七百石,充折耗。”
加完之后,他又把第一批、第二批、第四批粮用类似的方式,分散地加在不同县的不同科目下。第一批粮五百石,加在临海县府库的“仓储损耗”下;第二批粮八百石,加在临海县义仓的“移仓换米”下;第四批粮一千石,拆成两份——五百石加在天台县预备仓的“远程支拨”下,五百石加在仙居县预备仓的“折色改本色”下。
每一笔都有出处,每一笔都不违规。
他把这些改动一条一条地写在另一张纸上,然后拿着那张纸去找周应龙。
周应龙正在粮科喝茶。看到沈知行进来,他放下茶碗,挑了挑眉。
“改账?”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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