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一日至二十四日,沈知行把所有修改后的账目重新抄录了一遍。
这不是一个轻松的工作。年度汇总表有上百页,每一页都需要用毛笔工工整整地抄写,不能有涂改,不能有墨迹,不能有任何瑕疵。他的字不算好,但胜在工整——工整到让人觉得“这是一个认真负责的小吏写的”。
他每天从卯时抄到酉时,中间只休息半个时辰吃饭。抄到第三天的时候,他的右手又开始发抖了——不是害怕,是累。握笔的那只手的手指已经肿了,指甲缝里全是墨汁,洗都洗不掉。
但他没有停。
第四天傍晚,他抄完了最后一页。他把所有抄好的册子摞在一起,数了一遍——一共七本,每本约一百页,总计七百页。
七百页,每一个字都是他写的。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他睁开眼,拿起第一本册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没有错字,没有涂改,没有墨迹。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现代读书时的一件事。大二那年,他为了准备期末考试,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最后在考场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卷子上全是口水,被老师臭骂了一顿。
那时候他觉得那是人生中最累的时刻。现在想想,那时候的累,是多么幸福的一种累——因为那时候的累,是为了自己;现在的累,是为了别人。
他苦笑了一下,把七本册子锁进抽屉,吹灭了灯。
十一月二十五日,周怀仁到了临海县城。
消息是陆文衡送来的。一大早,老庞就来敲沈知行的门,说陆师爷让他立刻去签押房。
沈知行穿好衣服,匆匆赶到签押房。陆文衡坐在条案后面,脸色不太好。
“周怀仁已经到了,住在城东的驿馆。”陆文衡说,“他带来的随从有十几个人,其中有三个是账房先生——专门查账的。”
沈知行的眉头皱了一下。查账的账房先生,不是普通的书吏,是精通各种账目处理手法的高手。他们不会被表面上的“科目正确”蒙蔽,他们会逐条核对原始凭证,会追踪每一笔数字的来龙去脉。
“他什么时候开始查账?”沈知行问。
“明天。”陆文衡说,“方大人的意思是,把你整理好的账目先给他过一遍,他看了没问题,再交给周怀仁。”
沈知行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他把七本册子送到了方启明的签押房。方启明没有看——他不懂账目,看了也白看。陆文衡接过去,花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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