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钟。巷子里只有雨水滴落的声音,还有远处卖烧饼的油锅在噼啪响。没有钉鞋跟,没有吉普引擎。
他推门。
雨后的冷空气灌进来,带着豆浆和煤烟的味道。天边泛出蟹壳青,第一班电车还没响。他低着头,步子迈得碎而急,像个赶早市怕迟到的穷汉。竹篓里的咸蛋随着脚步晃荡,发出闷闷的碰撞声。
巷口。
他没抬头。余光扫到左边墙根蹲着个抽烟的人,穿黑袄,帽檐压得很低。那人抬了抬下巴,像是打量所有路过的人。林默涵的脚步没乱,甚至往那人跟前多走了两步——近了,对方的脸就模糊了,只能看见一顶黑帽和一点猩红的烟头。
“老总,要咸蛋不?自家腌的,不咸。”他哑着嗓子招呼,声音里带着讨生活的卑微。
那人没理他,把烟头扔进水洼,站起来走了。脚步往西边去。
林默涵继续走。经过转角,吉普车留下的轮胎印还印在湿地上,车已经不在了。魏正宏的人撤了明哨,换成了暗的。他们以为“沈墨”会趁夜跑,所以天亮前最松。这就是他等的窗口。
走到大稻埕圆环,人多了起来。卖菜的、卖鱼的、挑水的、扫街的,都在这时候出来。他混在人群里,扁担换到另一边肩上,顺手从竹篓里摸出一只咸蛋,在袖口上磕开,当街吸了一口——这是做给可能盯着的人看的。一个赶早市的小贩,哪有闲心演戏,他只是在活命。
圆环边上,两个穿黄呢制服的宪兵在查户口。他们拦住每一个没戴户籍牌的人,翻看身份证。林默涵的心跳没变,但他把吸咸蛋的动作放慢了半拍,让嘴角的酱色渍更明显些。
宪兵摆手让他过去。他身上那股碱水味和稻草气,比任何证件都管用——这是穷人的味道,是连特务都懒得细闻的味道。
过了圆环,他拐进一条更小的巷子,七绕八绕,从一间公共澡堂的后门穿出去,到了延平北路。这里已经能看见台北车站的钟楼。
六点四十分。他得在七点前出城。
车站前的广场上,戒严的铁丝网还没撤。但早晨的军用卡车在卸货,岗哨忙着清点,对平民的盘查松了一档。林默涵把竹篓放在地上,从怀里摸出一张“配送单”——苏曼卿昨夜用咖啡渣和明矾调的墨水写的,字迹模糊,但能看出是“松山陈宅订”几个字。他这是给松山方向送早点的,合情合理。
岗哨扫了他一眼,又扫了竹篓里的咸蛋和米糕,挥手放行。
他挑起担子,走过铁丝网时,听见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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