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见了。
床上。枕头底下。露出一截东西。铜色的。圆的。他走过去。掀开枕头。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
第三颗。
他站在床边。攥着扣子。铜的棱角硌着掌心。他想起昨晚茶馆里那个人的眼睛。硬的。冷的。像石头。
那个人说“我不杀你”。刘维周当时信了。现在他不信了。
门响了。
咚。咚。咚。三下。不急不慢。
刘维周把扣子塞进兜里。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走廊里站着一个人。穿灰布长衫。戴礼帽。看不清脸。但他认出了那个站姿。脚后跟先着地。步子迈得匀。
是那个人。
刘维周往后退了一步。他不想开门。但他的脚不听使唤。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拧了一下。
门开了。
走廊里没人。
刘维周往外探头。左右看。空荡荡的。地毯上落着灰。他低头一看。
门槛上放着一颗扣子。铜的。圆的。刻着“南满”。跟枕头底下那颗。一模一样。
他捡起来。两颗扣子。一模一样。他把两颗扣子攥在手心里。铜的。凉的。
他关上门。插上门闩。回到床上。坐下。他看着手里的两颗扣子。扣子背面都有字。他翻过来看。
第一颗背面:“你签了字。你也得死。”
第二颗背面:“今天。法庭门口。”
刘维周的嘴唇白了。他把扣子扔在床上。站起来。他要跑。他不能去法庭。他得跑。
他拉开衣柜。拿出皮箱。把衣服往箱子里塞。手在抖。塞了一半。他停下来。他走到窗口。往下看。弄堂口。停着一辆黑车。车里坐着人。抽烟。烟头的红点在暗处一明一暗。
跑不掉了。
刘维周瘫坐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像一张脸。那张脸在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小指缺了一截。他想起二十年前在奉天。想起他第一次看见那颗铜扣子的时候。是町野武马给他的。町野说:“拿着。放在张作霖的衣领里。这是命令。”
他拿了。他放了。他跑了。
十年后。他跑到上海。改名换姓。在《晶报》当编辑。写小报。骂阮玲玉。收唐季珊的钱。他以为过去的事。过去了。
现在。扣子回来了。
五
下午一点四十分。刘维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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