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头。
“唐先生。准备后事吧。”
唐季珊捂着脸。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梁赛珊在旁边哭。哭声很大。整栋楼都听得见。
但陈医生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看见阮玲玉的手指头。右手。无名指。微微弯着。像是攥着什么东西。
他当时没在意。
后来他回想起来。才觉得不对。那个手指头的姿势。不像攥着纸条。像攥着一颗扣子。圆的。铜的。
三
同一天夜里。上海。法租界。霞飞路。一家茶馆。
刘维周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壶龙井。茶没喝。他穿着一件灰布长衫。头上扣着礼帽。帽檐压得很低。左手放在桌上。小指缺了一截。断口是旧的。圆圆的。像被刀切过。
他面前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背对着灯。只能看见一双眼睛在暗处亮着。
“阮玲玉死了。”
那个人说。声音很轻。刘维周听得出来。是上海口音。但底下压着一层别的东西。北方口音。压得很深。像河底的石头。
“死了。”
刘维周重复了一遍。
“唐季珊把药瓶换了。他口袋里的三只空瓶子。你拿到了吗?”
刘维周从长衫底下摸出三只药瓶。玻璃的。空的。放在桌上。瓶底上沾着一点白色的粉末。
“拿到了。”
“化验了没有?”
“化验了。不是安眠药。是***。剂量是安眠药的三倍。”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唐季珊这蠢货。他以为把瓶子换掉。别人就不知道阮玲玉吃了多少药。”
刘维周把药瓶收起来。装回兜里。
“你让我盯唐季珊。盯了三个月。你到底要什么?”
那个人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端着。茶的热气在灯下飘。
“我要唐季珊死。但不是现在。我要他活着。活着看自己怎么一步一步烂掉。”
“阮玲玉已经死了。”
“阮玲玉的死。是唐季珊的刀。张达民是磨刀的。小报是递刀的。”
刘维周看着那个人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大。很亮。像两颗石头。硬的。冷的。
“你叫什么?”
“你不用知道。”
“那我叫你什么?”
那个人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上。咚。
“叫我——第三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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