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乌篷船,掀开草帘,露出底下码放整齐的十二个油布包。拆开一看,里头全是拆散的火铳零件——铳管、枪机、木托分门别类裹在油布里,件件油光铮亮,显然是新造之物。
朱瞻均这时骑马赶到渡口,边军把船夫押到岸上跪在泥地里。朱瞻均低头看了一眼船夫的脸色——蜡黄干瘦,眼神躲闪,左耳后有一小块烫伤的旧疤。
“谁叫你来的?”
船夫咬着牙不吭声。
朱瞻均也不急,只摆摆手示意边军把货筐抬上岸。他蹲下来,随手抽出一杆拆散的铳管,在晨光里细细端详了一阵。管壁打磨得极光洁,内膛的膛线均匀清晰,枪机部位的卡榫做得颇为精巧,绝非寻常铁匠铺的手艺。他心中一动,从怀中取出那块从白洞煤窑暗窖里搜出的铁字竹牌,与铳管根部一个不起眼的印记进行比对——那个印记极小,却正是一个变形的“铁”字纹样,与竹牌上的刻字如出一辙。
“海运万户府的记号,大明都亡了这么多年,还阴魂不散。”朱瞻均站起身,将竹牌和铳管一起交给身边的佐将,“传令下去,把此人押回大同府衙,调刑房书吏来录口供。还有——渡口上下游三十里内,所有村镇的渡船渔船,一律查扣登记,不许走漏消息。”
他策马返回大同城内时,已是日上三竿。府衙签押房里,周彪也传来消息:蹲守白洞煤窑的人发现那个挑炭的年轻人一直没有回窑场,但在东面五里处的一处枯井里找到一只丢弃的炭筐,筐底垫着的干草里沾有铁锈粉末,与那些火铳零件上的防锈油气味相同。那年轻人显然已察觉风声不对,弃筐逃走,不知去向。
朱瞻均在签押房里坐了一阵,越想越觉得事情不简单。那失踪的年轻人若真是瓦剌或满剌加方面的暗探,必定会尽快将白洞煤窑生出变故的消息送回漠北。他当即让周彪继续扩大搜索范围,同时快马通知雁门关的铁轨巡检人员,留意过往行商中有无可疑人物。
忙完这些已是午后。朱瞻均草草用了一碗粟米粥,又提笔给沈墨言写了封信,将白洞煤窑搜出的铁字竹牌、火铳零件上的印记以及泉州案中蛇缠剑的比对结果都写清楚,请他调阅机务局档案中有关前元海运万户府的一切记载,探明这一印记的源流与分布。写完信,他令人火速送往京师西山机务局。
送信人刚出门,门外便传来一阵马蹄声,随即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翻身下马,直奔签押房而来,单膝跪地,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急递。封皮上用的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暗记。朱瞻均拆开细看,是纪纲亲笔写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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