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轴处渗水彻底消失。朱瞻均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灰黄的芦苇荡向后退去,沉声道:“老丈,水密之法成了。”
柳百川用棉纱擦着满手油污,望着船尾翻起的白色浪花,感慨道:“老朽造了大半辈子木船,头一回看着铁壳船在河里跑得比顺风帆还快,值了。”
朱瞻均拍拍船舷:“津门船坞要扩建,我打算把老丈正式调过去当总匠师。将来不只是河船,还要造铁甲海船,下南洋、巡南海,都要靠老丈的手艺。”
柳百川怔了怔,随即一拱手:“殿下信得老朽,老朽便把这条老命也押给机务局。”
试航归来,朱瞻均没有在天津多留。他让李忠押着周之安、哑巴石头等一干人犯走水路秘密押解回京,自己则乘那日从通州开出的蒸汽机车“惊蛰号”赶回京师。入京时天色将暮,朱雀大街上暮鼓已经响过一巡,他顾不上风尘仆仆,径直到宫门递了牌子求见朱棣。
朱棣正在文华殿批阅奏章,见朱瞻均进来,放下朱笔,抬头看了他一眼:“津门的事闹清楚了?”
朱瞻均将周之安供词、潮信暗语薄纸,以及从海神庙后殿搜出的炮管样件一并呈上:“皇爷爷,周之良表弟周之安已落网。他供出凤阳高墙的联络暗线,还有周之良在户部替汉王私开盐引、以盐利资助满剌加军械交易的证据。”
朱棣翻看奏报,面色越来越沉。半晌,他重重一拍案角:“传纪纲,即刻捉拿周之良。朕倒要看看,这个素日以清流自居的户科给事中,见了诏狱大刑是硬骨头还是软皮子。”
“臣孙已让李忠去周府外盯着,不会走脱。”朱瞻均顿了顿,道,“只是周之良在京中经营多年,恐还有同党藏得更深。臣孙想请皇爷爷下旨,暂不审问,先让他以为自己还有翻盘的机会,引他再动一步。”
朱棣稍作思忖,点头准了。随即他看着朱瞻均风尘仆仆的脸,忽而道:“凌波号试航顺利?”
“顺得很。柳百川的水密方案奏效,尾轴渗水彻底止住。”朱瞻均眼睛里带着光,“皇爷爷,若津门船坞扩建完毕,明年臣孙便能造出第一艘铁壳蒸汽海船,装上低锰钢转架炮,到南海巡一巡。届时南洋那些私贩、满剌加都纲司的船,在大明铁船面前便如纸壳。”他话音刚落,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不过,周之安还供出一条线索——他在海神庙接头时,听说凤阳高墙那边也叫人传话,说汉王余党的军械并不止大同一条路,似乎还有从海上接应的人,是沿旧漕运河道北上的。臣孙想,那条线,恐怕要萧七娘再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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