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水顺着西山机务局的屋檐滴下来,在青石条上砸出细密的声响。
朱瞻均站在月台上,看着沈墨言领着一众工匠,把最后一节铁轨对准接口。
铁轨是西山钢厂新出的掺锰钢轨,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不再像旧式铁轨那样发脆易折。
“殿下,轨距四尺六寸,水平已校过三遍。”沈墨言身上那件灰布棉袍沾了铁屑和油污,他毫不在意,只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账册,翻开朱砂画过的页子,“遵化到通州的官荒测量已经毕了,全程八十七里,其中六成走的是官山和荒地,三成按市价购田,另外一成绕开了人家坟茔河汊。所用枕木约需一万六千根,钢轨折合一千二百引铁。西山钢厂自打换了掺锰钢,出钢量比上月多了三成,只是轧轨的大轴还要精磨,若要把工期压到三个月,通州修造厂得再添一台水锤。”
朱瞻均接过账册,指尖划过那些墨迹未干的数目。八十七里,听起来不算长,可放在这个时代,就是一道把遵化煤铁与通州运河、西山工厂串起来的血脉。原本遵化的煤要经骡马驮运出山,路上十斤煤倒有六斤耗在运费里;铁料同样如此,辛辛苦苦炼出的精钢,一多半力气都折在了山道上。铁路一通,这些便都不再是问题。
“资金呢?”他把账册还给沈墨言。
“南洋缴获的赃银,除去补还户部亏空和抚恤阵亡军户,尚余四十二万两。”沈墨言压低声音,“臣已经让信记商号的老账房做了三份底账,一分存锦衣卫,一分存内承运库,另一分填的是‘通州修造厂物料折银’。便是有人来查,也只当是工部拨的款子。”
朱瞻均点了点头。用这种“影子账”的办法办事,本来不是他所愿,但旧制度里办新事,有时候不得不先给守旧之人留一块遮羞布。账要做干净,路更要修干净。他把目光投向远处山坳间那一缕高高的黑烟,那是西山钢厂日夜不熄的高炉。他已经可以想象,等到铁轨铺成,那黑烟会变成何等壮阔的景象。
“明日我进文华殿,把铁路图呈给皇爷爷看。”
次日清晨,文华殿外还悬着未化的冰凌。朱瞻均把一幅丈余长的山川图铺在御案上,图上朱砂线从遵化铁厂蜿蜒而出,穿过石门峡,掠过三河县北的官荒地,一头扎进通州西门外新建的机务岔道。朱棣坐在案后,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又拿起案头一本御史的折子,扔到朱瞻均面前。
“你瞧瞧,这是昨日送到朕案上的。有人骂你兴师动众,铁轨要惊扰龙脉;有人说你与民争利,要扒了民田;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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