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你尽揽奇技淫巧,把堂堂太孙弄得和工部匠人一般。”朱棣说到这里,神色却看不出恼怒,反而带着一丝审视,“你怎么说?”
朱瞻均不慌不忙地直起身:“皇爷爷,孙儿的铁路走的是官荒地,不占民田;沿途设闸,煤烟经高炉沉降,不会污了庄稼。至于龙脉——野狐岭那场雪里,若不是惊蛰号拖着铁轨配件和震天雷连夜赶到,张锐的炮就已经架到宣府城头了。龙脉若怕铁轮,那它可真是没出息。”
朱棣听到最后一句,嘴角动了动,到底没有真笑出来。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地图前,粗糙的手掌抚过朱砂线:“朕年轻时跟着你曾祖父打天下,靠的是马快刀利;到你父辈,靠的是火铳弓弩;如今你倒好,要给这江山装上铁轮子。你说,这铁轮子跑起来,比马快多少?”
“惊蛰号在野狐岭之战后做过一次试跑,挂二十节空车,从昌平到通州,六十里路用一个时辰。”朱瞻均道,“若是再改高压气缸,还能更快。皇爷爷,马会累,会病,会吃草料;铁轮子只要添煤加水,就能日夜不停地跑。往后北边有急报,再也不必靠六百里加急的驿马一路换马跑了。”
朱棣沉默了片刻,终于道:“朕给你一道敕书,谁敢拦你,你立奏朕知。”他从案上取过朱笔,在那幅地图的右上角写了“格物兴工”四个字,掷到朱瞻均怀里,“去吧。”
有了皇帝的敕书,铁路筹备便名正言顺。三月末,西山学堂新辟的格物科正式开课。学堂原是燕王府旧邸的一处别院,朱棣赏给朱瞻均时还说过一句“给那不安分的孙儿捣鼓东西”,如今被改成七楹讲堂,窗下摆着从通州修造厂搬来的蒸汽机模型、黄铜卡尺、齿轮机组和一堆乌黑发亮的铁样。
第一批学生一百二十人,大半是军匠子弟,也有从野狐岭伤兵营里挑来的伤残老卒。他们坐在长凳上,有的是头一回进学堂,有的手上还带着老茧和伤疤。朱瞻均走上讲台,没有先讲规矩,只问了一句:“你们有谁知道,铁为何能熔?水为何能激轮转?火药为何能推铅子?”
台下鸦雀无声。一个年纪稍大的老卒站起来,粗声粗气道:“殿下,俺就知道铁烧红了能打刀,水烧开了能顶开壶盖,火药点了能炸石头——要说为什么,俺说不上来。”
“不知道为什么,就只能一辈子给人家打刀、煮水、炸石头。”朱瞻均道,“若是知道了道理,你就能让水顶开的不只是壶盖,而是一座千斤重的铁闸;能让火药推的不只是碎石,而是三百步外取敌首级的铅弹。格物科的功课,教的就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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