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岭的雪下得愈发狞厉。
朱瞻均立在关隘残砖之上,玄色斗篷被风卷得猎猎作响,远处三股追击的锦衣卫骑手正收拢缰绳,依次踏着没膝积雪退回。战马口鼻喷出白雾,人脸上凝了一层冰晶,李忠纵马近前,翻身抱拳:“殿下,北面三十里无任何足迹,雪层下皆冻硬,那人怕是借了猎人的雪踏翻山走了。”
朱瞻均微微一笑,却没说追不上便算了。他低头看着手中张锐的供状,关防残印被墨笔描了一遍,触目惊心。刘敬此人他早该记得——当初汉王府裁撤门客时,佯装死遁脱身,如今又教唆大同总兵以剿马贼之名举兵,败露后又弃全军于不顾,端的是一条滑不留手的老狐。
“传令,收兵回宣府。”他将供状叠好塞入袖中,“张锐等一干逆犯,押入宣府大牢,明日启程进京。”
李忠愣了一下:“那刘敬——”
“他跑不了多远。”朱瞻均的目光越过风雪,遥指北方天际,“眼下大雪封山,瓦剌各部也缺粮,他若想活命,必先寻一处有火有粮的落脚地。出了野狐岭往北,最近的是集宁海子边的旧牧营,那里有几户熟鞑靼人,原是朝廷赐过印信的。他多半去那儿换马。”他顿了顿,“你先不必追,等风停雪歇,再以快骑轻进,沿旧牧营往北哨探,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李忠领命。朱瞻均走下关墙,途经被炮火轰塌的关隘门洞时,见几名军士正用撬棍将滚落的条石移开,铁锈色的弹坑里还嵌着半枚未炸的震天雷铁壳。他弯腰拾起,指尖触到冰冷的铸造痕迹,眉头微皱——这东西是沈墨言新铸的,装药量比旧式加了三成,威力虽大,但炸裂时碎屑飞溅,操炮手若无防护极易受伤。他记下此事,打算回京后让机务局改良引信与药室角度。
宣府城中,巡抚遇刺后暂由同知代理日常,府衙戒备森严。朱瞻均在签押房外间洗了手,换上一件半旧的青绸棉袍,才命人将张锐押上来。张锐原是正二品总兵,此刻枷锁缠身,须发蓬乱,进得门来却仍挺着腰板,直视朱瞻均面不改色。朱瞻均也不叫人打杀,只将一壶温热的姜汤推到对方面前:“张将军,野狐岭一败,你部三千人马尽数归俘,刘敬却把你扔了。你替他卖命,图什么?”
张锐喉结动了动,沙哑道:“败军之将,但求速死。”
“你若真想死,方才在阵前就自尽了,何苦等到现在?”朱瞻均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轻轻吹开浮沫,“孤知道你不服。你驻镇大同多年,精于边事,却因出身将门,受兵部那些文官辖制,升迁无望。汉王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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