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帝比上次见时略见老态,两鬓白发又添了些许,眼神却依旧锋锐如常。听朱瞻均简略禀报了奇兰礁围剿和西山钢厂线索,老皇帝靠在御案后,指节轻轻叩着桌面,良久才道:
“周世安,是当年燕王府匠户营的老人。朕记得他在白沟河之战后替你父亲修过甲胄,后来又到军器局做铁作把总,是耿通判举荐上来的。”
朱瞻均微微一凛:“耿通判……可是山东按察司那个耿青?”
“正是。”朱棣拿起茶盏啜了一口,“耿青后来调进大理寺,又转刑部,现在是兵部职方司郎中,正是何平手下一个信得过的属官。”
线索骤然又增加了一环。朱瞻均心中电转。耿青作为兵部职方司郎中,手握军器调拨文书的复核权限。若他与周世安、何平互为表里,那么西山钢厂的影子批单得以一次次绕过核查,便说得通了。
朱棣看了他一眼,把一份刑部抄来的供词推到桌边:“陈铠在狱中已经招了,说他在通州征地案中收过何平点拨。但何平这边,朕还没有动他。一来他是建文旧臣归附的,在朝中有一批同年故旧,贸然下旨拿人,容易惊了那帮人;二来,何平手里还握着辽东海防图的地标清单,若他狗急跳墙,将图卖给北元残部或日本国商船,麻烦不小。”
“皇爷爷的意思是……”
“朕已经让司礼监收了何平在兵部的关防印信,对外只说是‘调养’。”朱棣的声音沉下去,“你可以动周世安,但何平这条线,要等周世安开口之后,再一把连根拔起。朕给你七日。”
七日。足够设一个完美的局了。
朱瞻均领命退出武英殿,宫门外的夜风带着凉意。他站了片刻,把计划重新推演了一遍,然后对等候在宫外的李忠道:“走,去西山钢厂。”
西山钢厂位于京西七十里外的桑乾河畔,是朱瞻均主持机务局后,在旧白云铁冶基础上扩建的大型官办钢厂。高炉耸立,水力锻锤沿河排开,日夜不停发出闷雷般的响声。朱瞻均来到钢厂时,已是第二天清晨。
周世安正在三号炉前亲自监看一炉铁水。这是个身材瘦高、两鬓花白的老人,穿着靛青棉袍,袖口磨得发亮,乍一看与普通老匠人没什么两样。见到朱瞻均,他露出意外又恭敬的神色,快步上前行了个礼。
“殿下怎么亲自来了?新轨样品的事,老朽已经收到机务局的公函,正备料呢。”
朱瞻均随意地摆摆手:“周主事不必多礼。新轨强度测试是大事,本宫恰好路过,想看看西山钢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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