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海风裹着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
铁鲨号三桅满帆,破浪而行。朱瞻均立在船头,身披玄色斗篷,手按佩剑,目光沉沉地望着远处海天交界处那一线若有若无的烟柱。自白礁海域生擒卢元庆以来,他已连日赶路,沿途辗转于南洋诸岛水道之间,此刻终于远远望见了奇兰礁的方向。
“殿下,再有一个时辰便进入奇兰礁北侧水道。”沈墨言从舱中走出,手里捧着一卷海图,就着船舷边挂着的琉璃风灯展开,“李千户传讯,顺福号今早入礁后便泊在环礁西侧的深水湾,未见离港迹象。岛上铸炉烟柱不断,至少有两座以上大型熔炉在昼夜开工。”
朱瞻均睨了一眼海图,指尖在奇兰礁外围的几处浅滩上点了点:“何九渊经营此处多年,不会不留后手。浅滩外是否有暗桩?”
“有。”沈墨言道,“李千户遣快船抵近探过,北面礁盘外布有三处暗哨,皆以珊瑚石堆砌做伪装,入夜后有灯火信号,间隔约半刻钟一次,暗号不对便会引人来查。不过李千户的人已经摸清了换哨规律,只要选在间隙突入,可在对方觉察前穿过外环水道。”
“好。”朱瞻均颔首,又沉吟片刻,“徐泾舟那边呢?”
“凌云号已按殿下吩咐,抵驻廖内群岛东侧水道,切断了从奇兰礁退往满剌加的海路。十二门短管转架炮已全部就位,弹药充足,随时可封锁航道。”
朱瞻均嗯了一声,目光微转,落在站在舱门旁的萧七娘身上。她换了寻常渔女装束,腰间别着一把短凿,手里捏着一块新近从铁坯上剥下的芯样,正借着灯光反复端详。
“看出什么了?”朱瞻均问。
萧七娘抬起头,将芯样递过来:“殿下请看这块铁坯内芯上的痕迹。卢元庆说这批炉料来自柳茂春的松江常盈炉房,但铁坯内芯的锻打纹路却与常盈炉房惯用的苏钢法略有不同——纹路间夹杂了细微的螺旋形流线,像是以水力锻锤反复压制而成。据奴婢所知,南洋尚无用此法锻铁的先例,倒是江南一带官造局从去年起改了水力锤模,便有此纹路。”
朱瞻均接过芯样,在灯光下仔细查看,果然见断面处隐隐有螺旋状纹理。他眉头微皱:“你的意思是,这批铁坯虽经南洋转手,但锻造源头却出自江南官造局?”
“不敢断定。”萧七娘斟酌道,“但至少不是常盈炉房自己的手艺,更非寻常民间铁坊能仿。柳茂春虽是松江人,他名下的炉房却从未听闻有水力锻锤,何况如此精细的纹路,最多见的反而是……西山钢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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