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过江见漕帮人,不能没有匠器傍身。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一局比打旧港还要磨人。刀兵之险在明处,人心之险在暗处。可正是暗处的网,才更要用明处的刀来斩。
九月十七日辰时,朱瞻均一行自镇海渡口乘“飞鱼”号明轮快船西进,过甬江入浙东运河,午后过绍兴。他未在绍兴停留,只让人往西兴运河递了一道手谕,命当地官仓调运三百石慈溪新米充作瓜洲渡修船官厂的工匠口粮——既是安石重山之心,也让漕帮看到实打实的官厂运作。当夜宿杭州武林门外驿站,朱瞻均召杭州知府密谈两刻钟,核对了杭州港今年的海贸税账,确认没有大额异常,嘱其盯住江干一带的泉州货栈,方歇下。
十八日午间,船抵瓜洲渡。瓜洲自古漕运咽喉,运河与长江在此交汇,千百樯橹在水面上铺开,风帆与汽烟并行——大明自京宁铁路贯通后,渡口愈发繁忙,漕船、商船、官船、铁壳驳船交错而行。朱瞻均未亮皇太孙仪仗,只着一身靛青团领袍,戴平顶巾,个随从换了商贾装扮,混在瓜洲镇人潮中上了岸。
石重山约定的见面地点不在码头,而在瓜洲闸口西面一处老茶馆二楼临窗阁子。朱瞻均上楼时,楼下茶客正围着一台“说话匣子”议论——那是京师机务局新造的“传声筒”,能借电线传导人声,两日前由扬州电报分局立杆架线接至瓜洲渡口。石重山听得入神,直到朱瞻均坐下才回过神,起身要施大礼,被朱瞻均按住手腕。
“石舵主免礼。”朱瞻均倒了一盏茶推过去,“这传声筒好用么?”
“好用,好用。”石重山擦了擦手,难掩兴奋,“小人活了四十七岁,头一回隔着三江水听到扬州那边的人声,跟在跟前说话似的。殿下造的东西,真是神仙手段。”
“神仙手段谈不上,煤铁电线之力罢了。”朱瞻均呷了口茶,“石舵主可知道,这传声筒线杆一路从京师架到瓜洲,走的是哪条路?”
石重山一愣:“听说是沿京宁铁路官道……”
“不错。沿着铁路走,沿途设分局,既方便传递军情政令,也能照看铁路两侧的钱粮货物流向。”朱瞻均放下茶盏,目光缓缓定住,“石舵主,京宁铁路通了,运河依然是血脉,但不是唯一血脉了。今后的货,一半走铁轨,一半走水。铁轨上的车是朝廷的规矩在管,水面上的船,我打算让水面上的人自己管。这话我上回在扬州说过一半,另一半今日当面说与你:我愿以瓜洲渡修船官厂一半工额、港务三年免税引换漕帮一条新规矩——自扬州至杭州段运河,每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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