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均没再多言,心里却想:技术这东西非要让人看见实利才推得动。这世上最硬的话不是圣旨,是成色的钢口、分毫的精度、以及实实在在落进工人口袋里的铜钱。他拍了拍图纸:“冷凝器先按这个装配,钢锭的事我明日去漕帮码头截一批——李景的粮船今日该过高邮了,到了扬州必会靠岸补给,我不信他夹层里只有炮筒子。”
傍晚时分,朱瞻均正在镇海船坞的临时书房整理纪纲送来的漕帮内鬼名录,邵思诚匆匆走到门口,递上一封火漆加急密报:“殿下,扬州急递——李景五十艘粮船今日午间全数通过邵伯湖,未在扬州靠岸,直驶瓜洲渡!”
朱瞻均眉头一挑,放下名录。瓜洲渡是石重山的地盘,那批船不在扬州卸货,反而直奔瓜洲,显然是要走长江水路出海。李景胆子不小,居然敢在漕帮眼皮底下过闸。
“石重山传消息来了吗?”他问。
“来了。”邵思诚递过另一张纸条,“石舵主说,五十艘粮船已在瓜洲西渡口依次靠岸,有二十余艘正在卸货,货箱编作‘永字’号,运上岸后装上十二辆四轮马车,朝仪征方向走了。另三十艘仍在船上未动,似是在等潮水。”
朱瞻均快步走到舆图前:瓜洲渡在西,仪征在东,走陆路转往东南便是长江岸边的朴树湾——那里有一道隐蔽的河汊,可通大船,过去曾是私盐贩子的老路。他立刻下令:“传令仪征巡检司封锁朴树湾河汊,没有我的勘合,一条船也不许放走。遣快马告知纪纲派在镇江的人,让他带二十名锦衣卫赶到瓜洲渡西口,等石重山信号,随时上船搜货。”他停顿片刻,低声补了一句,“再告诉石重山:今晚子时之前,我要那二十辆马车的去向——它们装的什么货,送到谁的手里,一笔一笔都记清楚。”
邵思诚飞速记下,转身去布置。朱瞻均站在窗前,望着远方烟波浩渺的江面,手指缓缓敲着窗棂。潮水将起,船上的人以为是顺风满帆的好时机,却不知道岸上的网已经收了半圈。
是时候去瓜洲渡走一遭了。
九月二十四日清晨,朱瞻均率八名亲卫易服渡江,于辰时抵达瓜洲镇外一处茶园。石重山早在阁内等候,面色凝重又透着按捺不住的亢奋。他奉上一卷纸,纸上密密麻麻写了二十一行——正是那二十辆马车的去向记录:货物分三路转卸,十辆往仪征南门货栈,六辆绕过东关直趋朴树湾渡口,五辆进瓜洲镇内一处挂着“永昌号”招牌的院子。石重山的手下还记下了一个细节:那五辆车进院子后,院门紧闭,里头传来铁皮碰撞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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