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了小半个时辰,朱瞻均直起身,又让学徒装好刀具试车。车了一根炮闩,再用卡尺一量,通体圆滑,误差不过一丝。冯管事连声称奇,朱瞻均却道:“不是奇,是规矩。从今日起,每早开工头一件事,拿标准量棒校刀架导轨,校完填单子,无单不许上料。”他又将铜卡尺递给一个姓赵的学徒:“这把尺留给你,所有炮闩、铰链、螺栓,尺寸件件记录在案。你记不明,就别上手。”
学徒双手接过,激动得耳根发红。
傍晚,沈墨言出示了刚从西山工坊寄来的两封信。一封是萧七娘所写,说松江船厂已开始用遵化镍钢铆接新型铁壳船,首批铆钉强度比旧钢高出两成,只是钻铆孔费工;另一封是于谦从兰州来的,说黄河桥基已用永固灰加固,西延铁路雪崩误期路段基本修复,凤阳旧宫余党的暗线也已摸清,暂未惊动。
朱瞻均看完,提笔给于谦回信:“南洋之事渐有眉目。旧港若定,满剌加至宁波的航路可连成一线。先生督西北,我管东南,两路并进,正好把大明的煤铁血脉铺到海边。”写完,封好交驿骑星夜送去。
七月十八,清晨,船队离宁波出甬江口。朱瞻均亲率飞蛟号、捷蛟号、瑞龙号三艘铁壳蒸汽船,另配两艘满载焦炭和铁件的运输船。沈墨言留守宁波,继续整理航海水文,并与西山、松江保持联络;陈安澜为先锋,邵思诚管后勤。
出了镇海炮台的视线,海天豁然开阔。飞蛟号锅炉舱内炉火熊熊,蒸汽机声低沉而稳定。水手多是宁波、温州老海户,初上铁壳船,对机器将信将疑。头两天,有人还偷偷朝锅炉舱方向拜一拜“龙王”,后来见朱瞻均一天几趟下舱,拿着铜卡尺量管道垫片,又亲自教伙房用蒸汽蒸饭,大家心里那点别扭也就慢慢散了。
第三日过黑水洋,风浪骤起。捷蛟号因新换的蒸汽主管受冷收缩,压力忽高忽低。朱瞻均二话没说下到机舱,看了看压力表,命人把备用双联安全阀调低半分,又往火膛添了几锹碎焦炭,改半速航行。等风浪稍平,捷蛟号重新加汽追赶编队,只比预定队形迟了不到半个时辰。
这航程里,朱瞻均每晚召集各船主、管轮、炮长,在飞蛟号舱室讲南洋地理、潮汐、礁石。他让人把旧港到满剌加一带的水文草图画了三份,分存三船。又定下纪律:夜间航行必点尾灯,雾天鸣锣为号,锅炉舱不许离人,水温水压每半个时辰记一次。起初有人嫌麻烦,跑了一趟之后,没人再吭声——大家看清了,这皇太孙是要领着他们闯海,不是来摆架子的。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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