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里颠簸,炮口自然乱跳。六分仪能帮船定稳航道,炮手才有一点准头。”
陈安澜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朱瞻均看出他仍想打,便又补了一句:“仗迟早要打,但打得巧,比打得莽强。你明日去挑四艘浅吃水划艇,艇首架短管转架炮,尾舱装一台小蒸汽机,先在甬江口试航两趟——吃水必须压在一尺半以内。”
七月十四,邵思诚呈上《行船章程》初稿。朱瞻均逐条批阅,将“遇寇发信号”改得更细:双黄旗为遇寇求援,红旗为发现敌踪,夜间用灯笼三盏叠挂。又增补一条:“南洋各港商船,凡挂大明官颁海引旗号者,准配火器自卫;弹药由各港巡检司核发,不许多囤。”
“殿下,许商船配火器,会不会有人借机走私军械?”邵思诚有些担心。
“所以弹药要从官营司坞买。”朱瞻均放下笔,“海禁一刀切,看着稳妥,其实把海贸白让给了佛郎机人。咱们要做的不是关紧门,是把门开得堂堂正正,让循规蹈矩的人比走私的人赚得更多。”
同日下午,李忠派出的密探回来了。密探扮作贩瓷客商,在旧港待了三日,画回一张草图:石堡依坡而建,高约两丈,东面临水,西面背坡,堡内只有一口淡水井,平日须到三里外溪边担水。克拉鲁那两艘三桅帆船白日横在河口,入夜后船上只留十几个值更,大部分人睡堡内。
朱瞻均看过草图,对陈安澜笑道:“你看,不必硬攻。”
“末将懂了。”陈安澜目光一亮,“把河口堵死,断他淡水,再散招抚令。几日之内,不战自溃。”
朱瞻均点点头,吩咐邵思诚写招抚布告,用汉文与佛郎机文各印百余份。布告措辞也简单:“离开克拉鲁者,交船交炮不问旧罪,愿回西洋的给路费,愿留的进船坞做工领薪。首恶克拉鲁必须归案。”印好后,交由李忠趁夜贴到旧港码头。
七月十六,朱瞻均到镇海船坞检查划艇进度。船坞管事是个老明州卫匠户,姓冯,捧着一件新铸的炮门铰链上前:“殿下,这是按陈将军说的样式改的,轻了三成,可钻铰孔时车床刀架蹿动,公差偏了半分,合上去发涩。”
朱瞻均接过铰链,从袖中取出那把黄铜卡尺,量了两处孔径,果然偏了。他走进工坊,见那台车床燕尾槽已磨出毛刺,便对冯管事道:“把金刚砂拿来。”说着,竟挽起袖子蹲到车床旁,亲手研磨导轨。学徒们大气不敢出,只见朱瞻均一边磨一边教:“刀架滑动面不平,车出来的孔自然就不圆。刀具、量具、夹具三样不校,公差就是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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