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二十二年春,京师西山的晨雾还未散尽,坩埚钢厂的高炉群已经吐出一片暗红的火光,映得半山彤亮。
朱瞻均站在钢厂东侧新建的量制局二楼回廊上,手里捏着一根刚刚淬冷的枪管,指腹沿着内壁缓缓摩挲。旁边炉台上整整齐齐码着十根同批出炉的枪管,其中三根已经出现肉眼可见的弯曲变形,另外五根管壁内膛粗糙,仅有二根勉强合格。负责坩埚钢试制的匠头李望海垂手站在阶下,额上渗着细汗:“殿下,这批料用的是沈山长亲自调的焦炭配比,炉温也照规矩守了六个时辰,可成色就是不如兰州分局那批……小的试了三次,回火之后弯管的弯管、裂口的裂口,实在没脸见您。”
朱瞻均没有急着说话,他回身走到一张钉着毛边纸的桌案前,纸上涂着几道炭笔画的曲线,是他前夜睡不着时随手推演的碳含量与淬火温度关系图。他已经大致明白问题所在——坩埚钢的碳分偏高,加上回火时炉内温差过大,导致内应力不均匀,枪管冷却后自然弯曲。这不是配料的错,而是窑炉结构的问题。
“把三号窑的烟道改宽两寸。”他放下枪管,转向李望海,“回火前先把坯管埋在烧透的生石灰粉里,让它慢慢冷,不许直接见风。另外,从今日起,每一炉钢水出来都要先铸一根试棒,打断之后量它弯了多少,记录下来装订成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没有册子,就不许开下一炉。”
李望海连声应下。朱瞻均走下回廊时,迎面碰上匆匆赶来的宫中小太监,说是朱棣传他午后入宫议事。他应了一声,随即吩咐备马,先到西山轮机学堂找沈墨言交代几桩事。
沈墨言正蹲在学堂后院的铸铁平台上,满手油污地拆着一台“奔雷”号蒸汽机的汽缸盖。旁边站着几个首届毕业的匠师,一个个屏气凝神地盯着他手里那圈新换的橡胶石棉垫。那是去年冬天花高价从西洋商人手里辗转买来的橡胶树皮,经过反复熬制、掺入石棉纤维后压制而成,比旧式的麻丝填料耐温耐压了许多,但成本实在高昂——一小圈垫片,足以抵得上寻常工匠半年的工钱。
朱瞻均走到近前,没有打断沈墨言,只从旁边工具箱里取了一把铜卡尺,量了量汽缸盖法兰盘的外径,皱了皱眉:“山长,这道法兰盘的平面度差了大约两丝,垫片压上去,靠螺栓硬收紧,短则百十里路,长则五百里,密封性能就衰减了。依我看,与其费力在垫片上抠成本,不如先把法兰盘的加工精度提上去。”
沈墨言抬头,露在铁面具外的半张脸微微一怔,随即笑了:“殿下这话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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