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车头早由岸上铁轨拖来,“惊蛰”号机车轰鸣着朝“如蛟”号船尾逼近,在铁栈桥前停稳。几名匠师推着一卷粗铁链上前,将机车上的钩子与船上绞盘相连,又用滑轮组把四根厚木板搭进船尾铁槽。沈墨言一挥手,两名技工跳上船,钻进船腹锅炉房,搬动煤铲,添煤入炉。
不多时,船身微微震颤,烟囱喷出滚滚白烟。铁轮先是试转了半圈,水花四溅,而后越转越快,浪头翻涌,“如蛟”号像一头苏醒的猛兽,缓缓脱离码头,向前驶出。
岸上响起一片惊呼。
廖洪瞪大眼,喉结动了动,踉跄上前两步,扒着护栏朝水里张望。铁皮船吃水比普通漕船深些,但船体平稳,船尾拖出一道雪白的浪尾,逆着江流居然走得比摇橹还快。过盏茶工夫,船已在江心兜了个弯,稳稳靠回码头,停船时几乎无甚震动。
沈墨言跳上码头,随手掀开锅炉盖让众人看,炉膛里煤火炽烈,锅壁踏板干燥如常。他又取来一根长凿,朝船板连敲三下,火星四溅,声音沉闷厚实,说的却是船匠们能听懂的话:“铁皮护木板,木板衬铁架,外头刷桐油灰,再裹两层纯锡箔,别说火星,烧红的铁钎子搁上去也只能烙个印子。”
廖洪沉默片刻,忽然噗通单膝跪地:“小人方才言语冒犯,殿下海涵!若这等神船真能跑江跑海,小人这条老命,愿意头一个跟着试航!”
朱瞻均莞尔,亲手扶起他:“廖把头快起。今后江宁船帮若愿意承运官煤、官铁,本宫可以与户部商议,给你减三成过闸税。”
廖洪大喜。
但真正考验在七日后。朱瞻均一道奏疏送到京师,言道蒸汽明轮船试航成功,拟设“江海轮船局”,先造八艘“蛟”级明轮船,往来京宁铁路渡口与临清、淮安之间接驳粮铁。这奏疏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
工部尚书宋礼首先反对。他倒是被黄河大桥试桥说服了的,可对“铁壳船”仍深不以为然,当廷疾言道:“臣闻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铁皮裹木,吃水必深,江中礁石暗流莫测,一旦触礁,铁皮卷曲反噬,船上人一个也逃不出!臣掌工部多年,未闻以铁造舟而能浮水者,此乃邪术,请皇上明鉴!”
年过五旬的朱棣高坐御座,面色却出奇平静。他听完宋礼之言,只转向身侧的宦官王振:“今儿早朝前,太孙差人送来甚物件?”
王振弯腰捧出一个锦匣,里头是块巴掌大的铁皮包木板——正是“如蛟”号船弦的剖面样本:中间夹层塞着麻绒与桐油灰,钉眼处灌了锡焊,触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