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之位。”楼氏长者颔首:“然也。蒋铁清丈田亩,钱传珦整顿市舶,皆在破旧立新。我等或可顺势而为——史家可荐子弟入市舶司,掌关税文书;楼氏门生可任坊市巡检,维交易公正;丰氏书院可开‘商算’‘夷语’二科,育新才;郑氏则可联姻‘八小家’,资其拓业。”四老密议至深夜,终定下“以文驭商、以学济贸”之策。这场宴会被仆役传出,坊间笑言:“四大家的老太爷们,终于肯放下架子打算盘了。”
东钱史氏宰相门第,族长史琛召族中子弟谕示:“今商潮澎湃,然若无规矩,终是浑水摸鱼。我史氏门生当入市舶司、坊署,非为敛财,而为立规——凡交易不公者纠之,凡赋税不实者核之,凡契约不明者证之。”史家遂成“隐形的市舶法度”,胡商闻之,愈敢携重货而来。
四明楼氏累世官宦,则令州县门生严查码头滋事、坊市欺诈,但凡纠纷,当日理清。有闽商赞曰:“在明州买卖,夜里睡得安稳。”楼氏长者闻而拈须:“无安稳,则无长远。此乃钱大人雷霆手段之真效——看似苛严,实则清出水道,大船方敢通行。”
鄞县丰氏藏书万卷、世掌学署,其书院悄然增设“蕃语”“珠算”二科,聘通译、老账房为西席。子弟不再只读经史,亦学货殖之道。
慈溪郑氏百年望族,更联姻沈、王二家,以嫁资注本,助其扩建货栈、增造漕船。四大家看似未直接经商,却以文脉、官声、姻亲、资财为网,将沸腾的商潮悄然导入可久的河道。
旬日过后,钱传珦精神才有好转,便与蒋铁同登望海台。台下港帆密密如林,人声隐隐若潮。两人目光一齐注视着飘荡在江心,随波涛起伏的一叶小舟。
蒋铁轻有一叹:“一叶小舟,随波逐流,何其姿意。”
钱传珦亦有叹:“一叶小舟,随波逐流,何其无奈。”
蒋铁再叹:“公子只见狼烟起处可建奇功,却不见烽火之下尽是枯骨;只念策马洛阳可定乾坤,却不知明州百姓正盼甘霖。江南春色,不在战旗翻飞,而在稻秧分绿、商船如织。治民如梳柳——强折易断,顺理成荫。”
最后他目光落回钱传珦脸上:“公子若能放下‘必以军功证我’一念,转以明州为园圃,以新政为锄犁,三代之后,世人或不知江山谁主沉浮,两浙为谁所据,却必传颂‘明州钱使君,活民十万家’——此功,不更重于血染疆场乎?”
钱传珦深叹:“当年蒋兄洛阳心碎,我竟不知如何劝你。如今看来,终究还是兄高出我一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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