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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山王宫深处,内室寝殿帷幔层垂,沉水香、草药味与一丝淡淡的朽气缠成凝滞的烟,沉沉压在空气里。
宫殿地势高敞,四面皆窗,本可俯瞰杭州城郭、远眺钱塘江潮。如今窗扉紧闭,帷幔低垂,只留东面一扇窗半开半掩,透进一缕灰蒙蒙的深秋时光。
殿内焚着檀香,却压不住那股苦药气息,丝丝缕缕,缠绕不去。殿内门窗紧闭,只留一线微光斜切地面,青石板凉沁如冰。
殿中陈设极简,素屏素帐、黑漆矮榻,几案上摆着药盏、炭盆与半盏凉透的蜜水,再无金玉繁饰。
钱镠斜卧软榻,素锦薄被覆至胸口。昔日横剑定两浙、策马安三江的吴越王,如今只剩枯槁形骸。鬓发尽白如霜,疏疏贴在颔下;面色苍中带灰,颧骨突兀凸起,眼窝深陷成两个暗坑;那双曾洞彻乱世的鹰目半阖,只剩一层昏蒙微光,唇色泛青,呼吸轻浅断续。偶尔一声闷咳,便震得整个肩头颤抖,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枯瘦如竹,连抬手的力气都已稀薄。
榻边,太医令胡仲甫跪坐一旁,须眉皆白,面色凝重。他一手搭在钱镠腕上,闭目诊脉,已有半盏茶的工夫。殿中寂静,墙角铜壶滴漏滴答作响,清脆清冷。
内侍总管王承恩垂手立在榻侧,目光不时扫过胡仲甫的脸色,心头越来越沉。
“大王……”胡仲甫终于松开手,斟酌着言辞,“脉象沉细而数,左关尤甚,此乃肝郁脾虚、气阴两伤之候。大王近日忧思过重,又感秋燥,旧疾未愈,新症又起。臣再开一方,以益气养阴、疏肝健脾为要,大王需静心调养,不可再劳神政务……”
钱镠微微睁眼,淡淡瞥了他一眼:“朕的病,朕自己知道。你只管开方,不必多说。”
胡仲甫不敢再言,躬身退至一旁,提笔开方。
榻边矮几上,堆着几摞文牍。最上面两封,缄封完好,火漆上赫然盖着明州官印,旁边各附一张小笺,注明“密呈王览”。
王承恩上前半步,微声:“大王,明州两封六百里加急密函已至。”
钱镠眼皮微动,缓缓睁眼,目光虽弱,仍带天威,轻出一声:“拆”。
王承恩躬身捧起第一封拆开,展开素笺,择要宣读:“明州七吏联名劾奏蒋铁……擅废旧章,独断专行,罢黜僚属不奏朝堂,私调仓储不遵王命,更乱渔盐之规、裁撤胥役,以致官署动摇,纲纪失序。其辞甚厉,请大王严惩。”
钱镠面色微沉,未置一词。王承恩又拆第二封,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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