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传珦拱手笑道:“近日衙中事杂,未尽地主之谊。今日登船拜望,见识此舰雄姿,果是名不虚传。”蒋铁亦有感叹:“昔日此船纵横江淮,便已独步内河,如今经闽地匠师改造,竟恢宏至斯,可见诸位匠心。”
王延兴微微颔首:“俞娘子的旧船,专为内河打造,遇外海巨浪便力有不逮。我闽地世代深耕远洋,存有不少古造船法与航泊经验。此番联手改造,重筑双层船底,增设数十处隔水密舱;又拓建多层舱楼,分划居所、货仓、武备、议事诸区,改良帆舵与巨型锚链。如今内河、外海皆可畅行,载人载货、远航守备,四者兼备。”
“有请闲步一观。”俞大娘抬手相引,缓步引路。
首层甲板外侧为劳作与巡防区,巨型船桨、备用帆缆、粗重锚链、修缮木料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船工各司其职,低手劳作,见宾客路过只垂首致意,井然有序。向内转入第一层舱楼,皆是普通船工、随行仆役的起居之所。廊道宽阔,隔间排布齐整,门窗雕简约草木纹样,舱内铺厚地毡,桌椅卧具朴素洁净。沿途茶灶、盥洗室、简易膳堂依序排布,将行船起居的细碎需求考量周全。钱传珦边走边观,暗自颔首:“寻常商船舱室逼仄,人难转身,此船却能容千人安居,布局之缜密,足见主事人心思。”
王延兴缓步随行,不时言说:“江河有界,本是人力划定。船能破江河之限,往来天地之间;人心若困于一城一州,便如小舟搁浅浅滩,难见天地全貌。如今明州海寇初平,航路渐开,四方藩镇虽暂时休兵,可割据之势未改,乱世根基犹在。眼界放宽一分,前路便多一分生机。”
蒋铁顺势接话:“王公所言极是。眼下江南暂安,不过是各方势力相持的表象。一城一池的安稳,终究系于旁人一念。唯有连通四方,互通物产、联结人心,让流离百姓有生路,让分隔之地有往来,方能在乱世里寻得长久根基。这天地之大,可做的事,远不止拓展一片天地、坐守一方城池。”
钱传珦闻言脚步微顿。他半生身处吴越王族,目光长久囿于疆域、储位与疆场征伐,二人一番话如清风破雾,让他心中固有的格局悄然松动,又一时难以释怀。
众人拾级登上第二层舱楼。此处专供各地客商、远道宾客栖身,廊道壁上挂满手绘航路图与四方风物卷,内河支流、外海岛屿、沿岸港埠标注得细密详实,从洪州、明州、泉州、广州一路向南,经占城、真腊、三佛齐,再向西过大食、拂菻,直至一片留着大片空白的苍茫海域。
钱传珦立在图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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