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仿佛方才只是处置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放下茶盏,缓缓开口:“带下一个。”
衙役唱喏,片刻后,一人被押上堂来。
此人二十余岁,锦袍玉冠,面如冠玉,眉宇间尽是倨傲之色,即便跪在堂上,亦是昂首挺胸,目无余子。正是明州四大家之一、楼氏家族的嫡长孙楼建,人称“明州大公子”,也是前掌书记的女婿——那位掌书记,正是钱传瓘的岳丈。
楼建在明州横行多年,欺男霸女、强占田产、垄断海贸、私设税卡,百姓敢怒不敢言。他背后站着楼氏百年望族,站着钱传瓘的岳家,站着明州半数官吏,寻常人谁敢动他分毫?
然而今日,他却被人从街头直接锁拿到府衙,一路押解而来,引来满城百姓围观,万人空巷。
堂下证人尚未开口,堂外忽然一阵骚动。十余位锦袍玉带的老者鱼贯而入,正是明州“四大家”“八小家”的家主们。他们或面色阴沉,或神色倨傲,或假意含笑,各自寻位坐下,目光齐齐看向堂上。
楼建见自家人到了,胆气更壮,昂首道:“钱公子,不知在下犯了何罪,要这般锁拿?”
钱传珦不答,只问:“楼封,天宝五年三月,你可曾在鄞县南郊强占民田二百亩?”
楼建冷笑:“那是买卖,有契约为证。”
“契约何在?”
“自然在家中。”
钱传珦抬手,堂下九名老农颤巍巍上前,跪禀:“侯爷,我等小民是那二百亩田的原主。楼公子当年只给了小民每人二十贯钱,便强占了田地,我等不依,便被他的家丁一番打骂。那契约……我等小民从没见过,是楼公子自己写的!”
楼建面色微变,却仍强辩:“一群穷民,前来诬告!”
钱传珦再问:“天宝五年八月,你可曾在慈溪县强抢民女周氏为妾?”
楼建脸色更沉:“是她本人自愿,我也给了银两!”
堂下一个年轻妇人上前,泪流满面:“侯爷,小女子当年已有婚约,是楼公子派人抢了小女子去,强行为妾。小女子的未婚夫去讨要,被他的人打成重伤,不治身亡……”
楼建额头见汗,仍硬撑:“血口喷人!”
钱传珦继续问,一件一件,桩桩件件——强占盐田、垄断茶市、私收码头税、殴伤商贾、打死船工……十余个证人轮流上堂,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楼建的脸色从倨傲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铁青,终于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